“我们需要一个能主动控制局面的手段。”林涵继续说，“那把发簪就是。她怕那个东西——那是她生前之物，和她的灵魂有某种联系。
如果我们拿到它，至少可以让她退避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找到那辆车的准确上车点，比如把所有房间的缝隙全部封死，比如——”
“比如等死。”赵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林涵看了他一眼:“比如等死。但至少是安全的等死，不是在被追杀中等死。”
刀疤沉默了很长时间。走廊里的灯又闪了几下，有一盏彻底灭了，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像是有人吹灭了一根蜡烛。黑暗从走廊的两端往中间挤压了两步，然后停住了，像一个犹豫不决的掠食者。
“我跟你去。”刀疤终于开口了，“阿玲在门口守着，如果有人开始往缝隙里走，她负责拉回来。眼镜张和苏晓棠在走廊两头放哨，如果有人——不，如果有东西从别的方向靠近，立刻出声。”
“那我呢？”赵胖子问。
“你去上厕所。”
“我尿过了。”
“再去一次。你每次害怕的时候都会尿频，别以为我不知道。”
赵胖子的脸涨得通红，但这次没人笑。
207的门和几个小时前一样，还是关着的。门上的红色叉在黑暗中看起来像是用荧光漆画的，发着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林涵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这次金属的温度比上次更低了，低到他的掌心的皮肤在一瞬间就冻得发白。
他推开门。
房间里的空气比走廊里浓稠得多。不是湿度，是某种更实质的东西——像是整个房间被灌满了透明的果冻，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把那些“果冻”吸进肺里。阿玲站在门口，手里的手电光柱在房间里乱晃，照到壁橱的时候，光柱停了一下。
壁橱的门是开着的。
不是上午那种开了一条缝，是完完全全地敞开着。壁橱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衣服，没有被子，没有任何杂物。只有光秃秃的木板内壁，和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的、无数道深深的抓痕。
那些抓痕从壁橱的内壁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有些抓痕深到几乎要把木板抓穿。抓痕的方向不是从上往下，也不是从左往右——它们是从里往外。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从壁橱的最深处，从那道五厘米宽的真实墙缝后面，一次又一次地、拼命地往外抓，指甲刮穿了木板，在木板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绝望的痕迹。
林涵走进了壁橱。
不是因为他想进去。是因为他要拿到那把发簪，就必须走到壁橱的最深处，那道墙缝前面。
他脱下鞋子，踩上了壁橱的木板。木板很冷，冷得他的脚趾在一瞬间就失去了知觉。他走了三步，在第四步的时候，他的脚踩到了一个凹凸不平的地方。他低下头，手电的光照在那个地方——是一个脚印。不是他的脚印。是一个女人的脚印，赤脚的，脚趾的位置有五个清晰的小坑，像是有人在那个位置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把坚硬的木板都踩出了印子。
她在这里站过。在他进来之前，她就在这里，在这道墙缝前面，站了不知道多少年。
壁橱最深处的那道墙缝就在他面前。
五厘米宽。和副本开始时一样。
但林涵看它的时候，它至少有一米宽。
不是错觉。他很清醒地知道，那道缝只有五厘米。但他的眼睛在告诉他——你在骗你自己，这道缝明明可以让你整个人走过去，你还在犹豫什么？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到画着手掌轮廓的那一页。他把左手按在轮廓上，小指依然短了两毫米。他的认知依然在被污染，而且污染的速度在加快。
他睁开眼，不再看那道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是从赵胖子房间的床单上撕下来的——把它缠在右手上，缠了三层。然后他蹲下来，把右手伸进了那道墙缝。
缝隙的入口比他想象的要大——不，是比“物理现实”要大。他的手掌明明有五厘米厚，但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穿过那道缝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像是那道缝自动变大了来迎接他的手。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探索，碰到了冰冷的、粗糙的、像砂纸一样的墙壁内壁。
然后他摸到了头发。
头发很细，很滑，像是丝绸一样的手指间流过。那些头发不是散落的，而是被扎成了一束——是一根发簪上缠着的头发。
他的指尖碰到了金属。冰凉的、锈迹斑斑的金属。
就是它。
林涵的手指合拢，握住了那根发簪。
那一瞬间，墙缝里面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慢慢醒的，是像被人从睡梦中猛地扇了一巴掌那种醒法。整个壁橱的木板在剧烈地震动，震动从墙缝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是一颗心脏在墙里面疯狂地跳动。林涵握着发簪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回拽，不是要把它拉出来，是要把它连着林涵一起拉进去。
他的身体往前一倾，膝盖撞上了壁橱的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林涵！”阿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进来！”林涵咬着牙，右手死死地握着发簪，左手撑在壁橱的侧板上，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进木板的缝隙里。
墙缝里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要被从中间撕开——右手和右肩被往缝隙里拽，左手和左腿被他自己钉在原地，脊椎在两种力量的拉扯下发出危险的咔咔声。
他的右手肘已经没入了缝隙。他的肩膀正在往那道五厘米——不，现在看起来至少有半米宽的缝隙里滑。他的眼睛告诉他，他整个人都可以轻易地钻进去，进去之后就再也不用怕了，进去之后就可以永远休息了。
刀疤冲了进来。
她不是从门口跑进来的。她是直接从走廊跳进了壁橱——两步就跨到了林涵身后，两只手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往后倒。她的体重加上林涵的体重，再加上她向后倒的惯性，形成了一股和墙缝里那股力量正面对抗的力。
但两股力量僵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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