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兰台寺大夫、钦点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勤于王事,鞠躬尽瘁,可叹天妒英才。
特追封为太子少保,授嘉猷伯,谥号文肃。其子林琰聪慧过人,忠心为国,深得朕心,今收为义子,养于宫中,以慰天下忠良之心。
敕造嘉猷伯府一座,供其居住,待其成年即可袭爵。另赏庄田八十顷、两淮余盐一万引、黄金三百两、纻丝罗十五表里、纱十五匹、锦三匹。
临敬殿内,金砖墁地,龙涎香细细。林琰跪在御前,听着皇帝温言勉励,心中却如潮水奔涌。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在冰凉的金砖上:“臣,谢主隆恩。”
“好孩子,起来罢。”皇帝亲自扶起他,目光慈和,“你父亲去得早,往后宫里就是你的家。
“皇后已命人收拾了长春宫侧殿,你且安心住下,待伯府修缮妥当再搬过去。”
林琰再拜:“陛下天恩,臣万死难报。”
退出临敬殿,林琰随太监穿行于朱红宫墙间,心头纷乱。
这骤然而至的显赫,令他不由想起在京中结识的那几位好友。
牛继宗那粗豪却真诚的笑语,裘良稳重周全的陪伴,他们是这京城勋贵圈子里,少数不因他出身清流文官之家而疏远,反而意气相投的少年。
还有卢剑星,不知如今可还顺利?这份情谊,在这风云际会之时,更显珍贵。
而此时午门外,散朝的官员正三三两两聚作一团。
贾政因站班靠后,许多细节没听真切,只捕捉到“嘉猷伯应袭”、“圣上义子”几个词。他心头怦怦直跳,琰儿竟有这般造化!
“存周兄!”礼部郎中李树道快步走来,低声道,“恭喜恭喜!听说那是贵府贤甥?”
贾政忙拱手:“不敢当,确是亡妹之子。”
“了不得啊!”李树道啧啧叹道,“圣上认为义子,又赐了伯府——你可知那府邸在何处?就在澄清坊,原是义忠亲王别院,规制比寻常公侯府邸还高呢!”
贾政心头又是一震。不及回府,他先拉住相熟的通政司官员细细打探,又命长随携帖去几位交好官员处代为致意。
最后唤过周瑞:“你快马加鞭去林府——不,先去咱们府上禀告老太太,再带精干人手去林家帮忙。”
“今日贺客必多,玉儿一个姑娘家如何支应得来!”
周瑞领命,带着两个小厮扬鞭而去,马蹄踏起阵阵烟尘。
荣国府内,贾母正与王夫人、邢夫人并众姐妹闲话,忽见周瑞满头大汗闯进来跪倒。
“老祖宗,天大的喜事!”周瑞气还没喘匀,“林姑爷追封嘉猷伯,林大爷被圣上认作义子,赏了伯府、庄田,待成年就袭爵!”
满屋寂静了一瞬。“当真?!”贾母猛地站起身,手中佛珠啪嗒落在炕几上。
“千真万确!老爷已打探明白,伯府就在澄清坊,原是义忠亲王别院。”
“老爷料想今日贺客必多,林姑娘一人支应不来,特让小的回来请老太太示下。”
贾母喜得连声道好,眼泪却扑簌簌掉下来:“我的敏儿……你若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王夫人忙上前劝慰。
王熙凤早笑得眼如弯月:“老祖宗平日没白疼,嫡亲的外孙如今是伯府应袭,圣上的义子——这满京城里,还有比这更体面的?”
探春亦笑:“可不是?连我们亲孙女都要眼热呢。”
说笑间,贾政也回府了。不及换衣裳,便先到贾母跟前细细禀报。贾母听罢,当即道:“琏儿和珍哥儿呢?快叫来!”
待贾珍、贾琏赶到,贾母嘱咐道:“你们林表弟蒙此殊恩,今日贺客必如流水。”
“林丫头年纪小,何曾经过这般阵仗?你们速去帮着照应,万不可失了体面。我稍后便到。”
二人领命,带着赖大、林之孝等得力管事匆匆赶往澄清坊。
而此刻的嘉猷伯府,虽忙不乱。黛玉清晨便被外院动静唤醒。
管家郝仁义隔着门帘急报:“姑娘,前院来了三拨人,内务府送家具的,宫里赏赐的,还有王府先遣,说来瞧瞧缺什么。”
紫鹃忙替黛玉更衣,雪雁端来洗脸水。黛玉神色镇定,略一思忖便道:“郝叔莫急。”
“内庭的人引至东花厅奉茶,着两个稳妥小厮陪同,所需改动一一记录,待哥哥回来定夺。”
“宫中赏赐按单清点,直接送入预备好的正院库房,钥匙你与我各执一把。”
“王府先遣,问清是哪家,亦请至花厅,就说兄长午后便回,怠慢之处容后亲往致歉。”
她声音清晰,条理分明,继续吩咐:“另,开西边小库房,将昨日我让你备下的上等茶叶、封银取出来。”
“来的是宫中太监与王府属官,赏封需有区别,太监用黄封,属官用红封,数额我已写在单子上,你照办就是。
“厨房那头,让柳嫂子按我昨日给的第二份章程预备茶点,先用食盒送往花厅,正式的席面等琏二哥哥他们到了再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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