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嘉猷伯府门前的石狮子上,林琰勒住战马,抬头望着自己府邸的匾额。
三年多了,自被皇帝收为义子养在宫中,除去偶尔回家小住外,这府邸大多时候便只有妹妹一人居住。
如今自己加授兵部右侍郎,正式参与朝政,终于可以长住家中了。
“大爷回来了!”郝礼智惊喜的声音传来。
林琰下马,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正要进府,却见黛玉已带着紫鹃等丫鬟迎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淡青色衫子,外面罩着月白缎子斗篷,站在台阶上望着他,眼中泪光盈盈。 “哥哥…”她声音微颤。
林琰心中一软,大步上前扶住要行礼的她:“妹妹不必多礼。我回来了。”
他的手扶在她手臂上,感觉到她比上次见面时更清瘦了些。
黛玉身后,紫鹃悄悄递来一句低语:“姑娘这几个月,没有一夜睡安稳过,日日点灯等消息。”
黛玉抬起脸,仔细打量他,声音轻柔:“哥哥在外可还顺利?”
“匪患已平,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林琰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倒是地方民生凋敝,非一朝一夕能解。”
正说着,荣国府那边已派人来请,说贾母设宴为他庆功。林琰应了,先回自己院中换下戎装。
荣国府夜宴,灯火辉煌。林琰虽在嘉猷伯府安顿,但贾母盛情难却,还是前来赴宴。
他换上了簇新的麒麟补服,腰束玉带,头戴束发五梁金冠,坐在贾母下首,讲述在外见闻。
他语气从容,心中却盘算着更深远的事——民生凋敝的根源,朝中势力的党争。
说话间,他敏锐地察觉到数道目光。 贾母眼中是骄傲与依赖,王夫人笑容复杂,贾政、贾赦频频颔首,贾珍、贾琏陪着小心心意意敬酒。探春等姐妹是纯粹的钦佩。
而黛玉…她安静地坐在贾母另一侧,每当自己目光扫过,她眼底那份全心的信赖,让林琰觉得肩上责任更重了几分。
忽然,他感觉到另一道目光。 抬眼望去,是薛姨妈身侧的薛宝钗。
她仪态端方,唇角噙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但目光相遇的刹那,林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波动——那是一种评估,一种权衡,随即迅速掩去,恢复平静。
林琰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中已明了几分。
薛家皇商出身,门第渐衰,这位薛姑娘聪慧理智,此刻怕是在心中衡量着什么。
视线微转,却在不经意间与另一道目光相遇。 那是坐在尤氏下首的秦可卿。
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袄,外罩雪青比甲,乌发绾成慵懒的堕马髻,簪一支点翠步摇。
灯火映照下,她容色晶莹如玉,眉目间却笼着淡淡的、水墨画似的轻愁。
此刻她正微微抬眸看向这边,目光与林琰相触的刹那,似有片刻凝滞,眼中仿掠过一丝极轻的、恍如烟雨的怅惘,但很快,那点涟漪便沉入她惯常的温婉柔顺之下。”
林琰心中微动。他早听说宁国府贾蓉之妻秦氏容貌极盛,性情温柔,那日在宁府,天色昏暗未曾细看,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
他纯粹是以欣赏的眼光看待这份美丽与气质,但也仅止于此——他清楚地看到,那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情愫,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注定悄无声息。
他饮了一口酒,继续与贾政谈论河南水利之事,心中却想着明日要进宫面圣。
宴席过半,贾母忽然叹道:“琰儿如今功成名就,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府中终究需有个主母操持。”
林琰注意到黛玉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颤。 “老祖宗说笑了。”
他笑道,“孙儿年纪尚轻,且刚接手兵部事务,京营整顿也需时日,此事暂不着急。”
王夫人接口道:“话虽如此,但你如今贵为兵部侍郎、嘉猷伯,府中岂能长久没有女主人?
黛玉虽能干,终究是妹妹,将来也是要出嫁的。”
这话说得直白。林琰看了垂首不语的黛玉一眼,淡淡道:“二舅母费心了。此事我自有主张,待问过母后的意思再议不迟。”
他把皇后搬出,王夫人只得讪讪住口。
宴后,林琰并未在荣国府多留,径直回了嘉猷伯府。
马车刚进府门,冯承恩派来的小太监已在等候,低声禀报:“皇上今夜在养心殿提及伯爷,说要为京营之事寻个‘万全之策’。”
林琰睁开微闭的眼:“知道了,郝管事好生送客。”
郝礼智一边答应着,一边悄悄塞了一个红封到小太监手里。
那小太监眼皮微微一垂,指尖触及红封时几不可察地一捻,脸上旋即堆起恰到好处的谦恭笑意,躬身后退着引路而去。
翌日寅末,天还未亮透,嘉猷伯府内已有了动静。
林琰在正房东暖阁醒来,帐外烛影摇曳。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昨夜与黛玉说完话后,他又在书房看了许久兵部文书,此刻脑中尚有些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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