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十月中旬,东安郡王府后宅笼罩在一片紧张而期待的气氛中。
楚容卿的产期到了。 产房内,断续的呻吟已持续了四个时辰。
林琰站在院中廊下,看似平静地望着紧闭的房门,手中无意识的攥着楚容卿为他做的那个荷包。
薛宝钗从产房出来,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快步走到林琰身侧,低声道:“容卿妹妹有些气力不继,但胎位正,产婆说再有一两个时辰应能平安。”
林琰注意到她袖口有一处不易察觉的褶皱,那是长时间紧握双手留下的痕迹。“辛苦你了。”他温声道。
宝钗轻轻摇头,神色复杂:“这是妾身分内之事。”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方才太医说,若是...若是需要抉择,保大人还是...”
“保大人。”林琰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不必犹豫。”
宝钗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随即垂眸:“妾身明白了。”
她转身欲回产房,又停步轻声道:“林家有后,终究是喜事。妹妹福泽深厚,定能母子平安。”
虽然轻微,但林琰还是听到了,他也知道薛宝钗的不易。
廊角处,黛玉扶着紫鹃的手,脸色微微发白。
她听见了兄长的抉择,心中既为楚容卿感到宽慰,又莫名酸楚。
紫鹃轻声道:“姑娘,这儿风大,不如先回屋歇着?一有消息奴婢立刻禀报。”
“不,我在这儿等着。”黛玉坚持道,目光落在兄长挺直的背影上,“容卿姐姐平日里待我极好,这种时候,我岂能不在?”
天色渐暗,府中各处已掌灯。正当众人心焦之际,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沉闷的夜色。
“生了!生了!是位小公子!”产婆欣喜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不多时,宝钗抱着襁褓出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恭喜王爷,弄璋之喜。孩子重六斤七两,母子平安。”
林琰上前,轻轻掀开襁褓一角。新生儿皮肤红皱,眉眼尚未舒展。
他凝视片刻,沉吟道:“《诗经》有云:‘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便取一个‘桢’字如何?愿他将来能成国之栋梁。”
“林桢...”宝钗轻声重复,将孩子递还给乳母,“好名字。”
这时,楚容卿的贴身侍女红绡匆匆出来,对着林琰和宝钗福身:“侧妃娘娘醒了,想见见王爷和王妃,还有...小公子。”
产房内已收拾妥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药香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楚容卿面色苍白如纸,虚弱地靠在枕上,见林琰进来,眼中泛起泪光:“王爷...妾身幸不辱命。”
林琰在床沿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你受苦了。”
宝钗示意乳母将孩子抱到楚容卿身边,自己则站在稍远处,微笑着看这一幕。
那笑容标准得如同画上去的,只有最细心的人才能察觉她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
黛玉悄悄进来,凑到床边看那小生命,眼中满是纯然的欢喜:“容卿姐姐,桢儿真好看,像你呢。”
楚容卿虚弱地笑笑,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林琰。
只见他正仔细端详着孩子,那专注的神情让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暖流与酸楚——她清楚,这个孩子的到来,在这个时间点,对林琰、对东安郡王府意味着什么。
林桢的出生,很快传遍了京城权贵圈。
三日后,各府贺礼如流水般送入东安郡王府。
忠顺王府送来的是一对赤金镶宝长命锁并八匹云锦,礼单由世子亲笔所书,字迹工整中透着几分刻意。
北静王府的贺礼则雅致许多:一套前朝孤本《婴戏图》册页,一方古砚,并几匣子上等阿胶,说是给楚容卿补身之用。
最引人注目的是宫中的赏赐。冯承恩亲自带着皇帝旨意而来,除常规的金银绸缎外,另赐下御笔亲题“栋梁初成”匾额一方,玉如意一对,并特准楚容卿享郡王侧妃中少有的“食双俸”待遇。
“陛下口谕,”冯承恩传话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林爱卿为国操劳,家添麟儿,实乃双喜。望卿一如既往,尽忠王事。”
林琰跪接赏赐,心中明镜一般:这厚重的恩赏既是荣耀,更是无形的枷锁。
忠顺王府内,忠顺亲王把玩着一枚棋子,听着幕僚汇报东安郡王府的动静。
“林琰的这个儿子,来得真是时候。”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咱们送的那对长命锁,检查过了?”
“王爷放心,锁芯是空的,但里面什么也没放。”幕僚低声道。
忠顺亲王点头:“林琰不是蠢人,这种粗劣手段他自然看得出来。但要的就是他‘看得出来’——他知道我们在试探,我们知道他知道我们在试探。这种互相猜忌的游戏,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有趣。”
他放下棋子,神色渐冷:“倒是北静王那边,最近安静得反常。贾雨村倒了,他像是断了只臂膀,却不见急躁...这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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