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静郡王水溶静立班首,始终未发一言。待双方声音渐歇,他缓缓出列,面向御座旁监国位上的林琰,整衣,肃容,躬身长揖。
满殿寂静。
水溶直起身,朗声道:“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自义忠、忠顺叛逆以来,宗室凋零,逆党迭起,皇纲失统。今先帝骤崩,帝位空悬,国本何托?殿下乃先帝义子,先帝视若己出,享郡王爵,此天下皆知。”
“更遑论,东安郡王殿下,仁孝英武,戡乱定国,功在社稷,德被苍生。此非人力,实乃天意所归!
昨夜钦天监急奏:帝星晦暗经年,今夕骤亮于紫垣之东,光华大放,正应殿下所居方位。天象已显,人意何违?”
他再次长揖,声音愈发高昂:“臣,水溶,谨代三公九卿、文武百官,恳请殿下,顺天应人,早正大位,以安天下之心,承接天命!”
殿中沉寂一瞬,随即,卫若兰、牛继宗、冯紫英等将领率先出班,齐刷刷跪下:“恳请殿下顺天应人,早正大位!”
紧接着,次辅付世贤亦撩袍跪倒,随后,文武百官如潮水般伏地,山呼之声震彻殿宇:“恳请殿下顺天应人,早正大位!”
林琰端坐监国位,面色沉凝,袖中手指微微收紧。他看向跪满大殿的臣子,目光掠过那些殷切、畏惧、或复杂难明的脸。
耳边响起昨夜心腹长史路怀瑾与林晏枢的密谏:“殿下,天与弗取,反受其咎。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皇朝宗室,经此浩劫,十不存一,能承重器者,唯殿下一人。天命有兆,人心所向,此非僭越,实乃拯溺!”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决断的寒星。
起身,走至殿中,面向北方先帝陵寝方向,撩衣跪下,叩首三次,沉声道:“臣,林琰,德薄才鲜,蒙先帝抚育之恩,信托之重,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然神器至重,非所敢承。诸公厚爱,琰……愧不敢当!”
这是第一次辞让。
水溶等人再请,言辞更切,引经据典,陈说利害,更复言钦天监连观星象,紫微移宫之势已成,林琰再辞。
三请之时,水溶命人取来一物,双手高举过顶——竟是一件褚黄色的十二章纹团龙袍!
虽略显沧桑,但那颜色与纹饰,在肃杀的殿堂中,灼目如旭日!
“殿下!”水溶声音颤抖,却字字铿锵,“此袍,乃臣等万民之心,天命所系!星象已昭,伦序当立,殿下若再推辞,臣等便长跪不起,天下苍生,亦将永陷迷惘!”
“请殿下继位!”满殿吼声如雷,震动梁尘。
林琰看着那件黄袍,看着跪地不起的百官,看着殿外甲胄鲜明、目光炽热的将士。风雪似乎又起,卷过宫阙的残血与焦痕。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仿佛卸下千钧重担,又似扛起万古江山。
终于,他伸出双手,指尖触及那柔软而沉重的织物,低声一叹,几不可闻:“这袍服……你们,当真害苦我了。”
水溶疾步上前,将那袭黄袍披在林琰肩头。黄袍加身,九龙欲飞。
那褚黄的颜色映着他深邃的眉眼,此刻,他不仅是先帝义子、戡乱郡王,更是天命所示、百官所推、无可争议的江山新主。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林琰转身,步上那至高无上的御座。
袍服染着未散的血火气,也映着窗外透入的、新雪初霁的微光。
那一声几近无声的叹息,淹没在震天的欢呼里,唯有肩头万钧之重,真实无比。
大楚建武元年·皇帝敕封六宫、宗室、元从及功臣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渺渺之身,承天地眷命,祖宗垂佑,嗣登大宝,肇基大楚,建元建武。
追尊皇考林公讳如海为 “启运立极英哲睿文神武圣善仁孝昭宪宽穆皇帝”,庙号 “穆祖”。
追尊皇妣贾氏讳敏为 “孝诚端惠慈懿昭安和柔明庄静淑慎昭皇后”。
册封嫡妹林黛玉为昭明文懿护国长公主,享双倍汤沐邑,赐开府,仪同亲王。
缅惟创业之艰,实赖文武鼎力;思固守成之业,必资栋梁同心。
兹依礼制,册立中宫,恩泽掖庭,分封诸子,特酬四大柱石之勋,普赏群僚将士之劳,以定国本,以彰懋绩,以垂永制。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册立正妃薛氏宝钗为皇后,居坤宁宫。诏曰:“秉性端慧,懿德淑均,温恭懋着,允协坤仪。”
立嫡长子林崇为皇太子,正位东宫,授以金册宝玺。
册侧妃楚氏容卿为贵妃,赐号“庄静”,居景仁宫。
封庶长子林桢为宁安亲王,赐亲王爵。诏曰:“桢虽庶出,然朕之长子,性敏行端。今锡‘宁安’之号,望其安守藩辅,永固邦宁。”
晋封宫人尤氏为美人,赐居永和宫偏殿。
晋封宫人吴氏为选侍,赐居景阳宫偏殿。
北静郡王水溶,加封太子太师(正一品),仍赐世袭罔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