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殿的烈焰如同巨兽,疯狂舔舐着紫禁城的夜空,将纷扬的雪花染成不祥的橘红与漆黑。
木结构建筑在高温下爆裂的巨响、梁柱倒塌的轰鸣、夹杂着被围困宗室绝望的哭喊与叛军最后的嘶吼,构成了一曲王朝核心濒临崩溃的恐怖交响。
“父皇!逆贼丧心病狂,竟焚毁祖庙!”太子目眦欲裂,望着奉先殿方向冲天的火光,声音因愤怒与悲痛而颤抖。
皇帝的身体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滔天怒火与凝如实质的冰冷杀意”。
他看着那片映红半边天的火光,仿佛看到列祖列宗在烈焰中无声的诘问。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焦糊与血腥气息的冰冷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朕,看见了。”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身旁所有人心头一凛,“他烧的不是奉先殿,是他自己,以及所有附逆者的九族生路,是他们在史书上最后一点可能的、作为人的痕迹。”
“陛下!”禁军统领浑身浴血,疾奔而来,“逆贼忠顺率万余狂徒,以火为障,正不顾一切向乾清宫扑来!他们队形散乱,状若疯魔,高呼……高呼大逆之语。”
“困兽之斗,自取灭亡。”皇帝冷哼一声,拂袖转身,面向乾清宫前严阵以待的数千最精锐的禁军、大内侍卫,以及刚刚汇合、喘息方定的太子所部残余人马。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但此刻皆充满决绝的脸。
“众将士!”皇帝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借助乾清宫前空旷的广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逆贼忠顺,悖逆人伦,弑君篡位未遂,今又焚毁奉先祖庙,挟持屠戮宗亲,罪恶滔天,神人共愤!乃天下共诛之国贼!”
他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剑锋在火光与雪光映照下,流淌着刺骨的寒芒:“朕,受命于天,今国贼在前,祖庙蒙尘,朕与太子,誓与此獠不共戴天!”
“凡我大夏将士,当恪尽忠义,奋勇杀敌!斩此国贼首级者,封侯!赏万金!其余附逆,若能临阵倒戈,诛杀贼酋,或可免其族诛之罪!”
“誓死保卫陛下!誓死保卫太子!诛杀国贼忠顺!”乾清宫前,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直冲霄汉,瞬间压过了风雪与远处火焰燃烧的声音。
皇帝的亲自激励与重赏许诺,尤其是“国贼”的定性,彻底点燃了守卫者们最后一丝顾虑,将其转化为同仇敌忾的磅礴战意。
与此同时,玄武门方向,最后的屏障正在瓦解。
“报——!王爷,城门将破!冯紫英出卖了我们,敌军前锋已攻入瓮城!”一名满脸血污的叛军校尉连滚爬爬地冲上奉先殿,向正在集结疯狂冲锋队伍的忠顺亲王哭喊。
忠顺亲王对身后的崩溃恍若未闻,或者说,他已不在意。
他的眼中只剩下不远处那巍峨的乾清宫轮廓,那里有他毕生渴望、却求而不得的宝座,有他恨之入骨、必须亲手毁灭的兄长与侄子。
“目标乾清宫!杀——!”他嘶哑着喉咙,挥动已砍出缺口的佩剑,一马当先,向着最后的目标发起决死冲锋。
他身后,是王崇、周奎、林晦等心腹将领,以及最后数千被绝望和疯狂驱使的叛军。
他们绕过燃烧的奉先殿废墟,踏过同袍和宗室的尸体,如同扑火的飞蛾,撞向乾清宫前最后、也是最坚固的防线。
“放箭!”
“火铳齐射!”
“盾阵,顶住!”
乾清宫前,战斗在瞬间进入最惨烈的白热化。禁军凭借宫墙、台阶、殿宇,组成层层叠叠的防御。
箭矢如蝗,铅弹如雨,泼洒向冲锋的叛军。
叛军则完全放弃了防御,以血肉之躯硬抗着金属风暴,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冲击着禁军的盾墙和枪阵。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汉白玉台阶,又在低温下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就在乾清宫前怒吼震天、防线看似稳固之际,宫墙东南角猛然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地动山摇,砖石如雨点般飞溅,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忠顺亲王在发起最后冲锋前,竟已将剩余火药秘密运至此处,由死士以身为引,炸开了一段宫墙!
“缺口!从缺口杀进去!”叛军中爆发出疯狂的嚎叫。
原本被正面防御阻挡的叛军,如同找到了堤坝的蚁穴,疯狂涌向那弥漫着烟尘的坍塌处。
禁军防线顿时被撕开一道口子,部分叛军从侧翼突入,与守卫缺口的禁军展开惨烈肉搏,整个乾清宫前的防御体系瞬间承受巨大压力。
忠顺亲王见状,狂笑更甚,率核心死士不顾一切向前猛冲。
箭矢、铅弹在他身边呼啸,亲卫接连倒下,但他仿佛被恶魔附体,竟带着浑身伤痕与硝烟,硬生生在禁军阵中凿开一条血路,最终与丹陛之上的皇帝、太子隔着一片狼藉的尸骸与最后数百名侍卫,形成了短暂而残酷的对峙。
烟尘稍散,忠顺亲王拄着卷刃的佩剑,喘着粗气,血污覆盖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死死钉在皇帝脸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