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二十分钟,两辆卡车轰隆开到,下来十来号人,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一个穿干部服的跟着二叔进去了,几分钟后出来,抬手一挥,卡车和人全进去了。二叔最后关上铁门,动作利索。
整片厂区死寂,连咳嗽声都没有。
李学武没跟进,蹲在门卫室角落抽烟,眼皮直打架。
仓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边啥也听不到。十多分钟后,卡车缓缓开出,融进夜色。
又过了十分钟,两辆新车又来了,照样不说话,不废话,直接进了门。半小时后,走了。
二叔出来,冲李学武摆了摆手。
两人对个脸,谁也没开口。李学武递根烟过去,二叔接过,转身朝门卫室走。
李学武推门进去,眼前空了——梨筐没了,换了一地物资。
白酒装在大塑料桶里,每桶一百斤,整整十桶,摞得整整齐齐。
白菜靠墙码着,萝卜土豆塞麻袋,每袋差不多一百八到二百斤。
冻鱼立着放,麻袋口敞着,冰碴子还挂着。
大米、白面、玉米面全用编织袋装,每袋十五斤。豆油倒在一个大油滚上,一滚三十多斤。
皮草包成两捆,每捆五十张,扎得严实。
野生蘑菇、黑木耳、金针菇各三袋,每袋五十斤,全用编织袋。
红枣、核桃、榛子、松子是干果,一个麻袋一袋,敞着口。
六只傻狍子躺在地上,伤口新鲜,枪打的。
李学武记得二叔说过:你朝它们开一枪,“砰”一声,趴下一只,别的全跑。
可它们不跑远,就蹦几步停下,歪头瞅你,眼神懵,像是在琢磨:咋回事?刚才那响动是啥?
真傻,分不清敌我。
京城那边也有,但都在深山老林里。
李学武一边看一边往空间里收,手掂了掂重量,心里有数——这年代,说一斤就是一斤,差一分都不行。
忙活半个多小时,东西全清完。
他起身拉开大门,蹲在门口守着,困了就出去抽根烟,眼皮子一搭,脑袋一沉,又回来接着盯。
门一关,俩人往仓库走。
二叔锁了门,钥匙还回值班室。
骑上车子,天都黑透了才到家。
二婶儿早睡了,屋里静得能听见钟摆响。
二叔掏出一沓钞票,数了数递过来。
“十二张,一百二十块,自己收好。”
李学武瞅一眼就塞兜里,军大衣一盖,瘫在沙发上就打盹。
“数啥?数到手心冒血也多不出一张,困死了。”
二叔笑骂:“臭小子,去屋里睡,外头冷。”
他翻个身,把大衣裹紧,眼皮直打架。
“快天亮了,就这躺着舒服。”
二叔拿条被子扔他身上,转身回房。
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
睁眼看见二婶和大姐在包饺子。
“学武醒了?”二婶抬头一笑,“洗把脸,饺子马上好,你二叔和学力一会儿回来。”
李学武冲大姐点头,溜进水房。
楼道共用的水房,水凉得刺骨。
搓了两把脸,眼睛清明不少。
回来时,饺子已经摆满盘,大姐正收拾桌子。
李娟性子敞亮,跟李学武没隔阂。
不像那几个亲哥,见了面躲得远远的。
二叔也是这个脾气,所以李娟也没架子。
嘴一开,就拿李学武脸上的疤开玩笑。
“脸这样,谁敢跟你处对象?”
二婶听见,抄起锅铲敲她后背。
“瞎胡闹!拿我弟开玩笑!”
李学武咧嘴一笑:“没事,二婶,找不到对象我就找大姐夫帮忙。他要是有妹妹,顺带给我介绍一个。”
话音刚落,李娟脸红到耳根。
自己连对象都没说,这小子哪知道的?
李学武一看她闷不吭声,心里一乐——准有事。
也不再逗,转头聊起她的工作。
门一响,二叔和李学力进门。
十八岁,皮得很,一进来就叽叽喳喳。
李学力跟李学武岁数差不多,听他说当兵的事,眼里全是光。
“真去前线了?枪响过没?”
李学武笑着摇头:“没开过火,但站岗那几天,冻得手直抖。”
李学力唉声叹气:“我爸我妈死活不让,只能去厂里上班。”
可嘴巴没停,一直问这儿问那儿。
哪儿训练、穿什么鞋、吃啥饭……一个劲地刨。
李学武哪敢提军营的事儿,说漏嘴就得被请去小黑屋蹲着。
只好拿后世电视剧瞎编,忽悠自家堂弟。
李学力听得直愣神,拍大腿喊后悔没早下决心。
二叔一听就明白,这纯属糊弄人。
三叔在部队,信里写得全是家常话,可见面聊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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