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煮的热气在后院散尽时,已近亥时。核心层众人各自散去休整,只留后勤室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苏念念送走最后一个报账的仓储主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面前摊着厚厚的七本台账 —— 商贸回暖的流水、战备物资的出入库、各店的积分结算、农田的夏收统计,全挤在这几天要核对清楚,她已经连着三个时辰没挪过地方了。
灯花噼啪跳了一下,她抬手捏了捏眉心,指尖沾了点淡淡的墨痕。桌上的算盘旁放着半杯凉透的粗茶,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涩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勉强压下几分困意。
“又熬到这么晚?”
门外传来轻叩声,跟着是陆远带着点笑意的声音。苏念念抬头,就见他掀了布帘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间山间的凉意,手里拎着个裹得严实的布包。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晚要在外围哨卡蹲点吗?” 苏念念有些意外。
“换班了,谢影盯着呢。” 陆远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系带,热气瞬间涌了出来,是两个烤得焦香的红薯,还有一碗温着的杂粮粥,“路过食堂,让师傅留的,还热着。你晚饭就吃了两口,先垫垫。”
苏念念看着冒着热气的食物,心里微微一暖。她自己都忘了晚饭没吃踏实,他倒记着。
“谢谢。” 她拿起一个红薯,指尖碰到温热的外皮,连日对账的疲惫都散了几分,“你也没吃吧?一起吃。”
“我在路上啃过干粮了。” 陆远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看着她小口吃着红薯,眼底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账还没对完?商贸量涨得快,也犯不着熬坏身体。”
“赶在兽潮来之前得捋清楚,不然打起仗来,物资调配乱了要出大事。” 苏念念咬了一口红薯,甜糯的暖意顺着胃散开,“你那边怎么样?外围哨卡都布好了?”
“都妥了。三道警戒圈,兽潮一动我们就能收到信。” 陆远随口应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囊递过去,“给你带了个东西。”
苏念念放下红薯,好奇地接过来打开。布囊里装着几株淡紫色的小草,叶片上带着细碎的银纹,凑近闻有一股清冽的草木香,闻一下就觉得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这是…… 银叶草?” 苏念念有些惊讶,“我在旧时代植物图鉴上见过,能净化空气、安神助眠,稀有得很,现在几乎绝迹了,你在哪找到的?”
“上次去黑石隘口追漏网卧底,在山涧背阴处发现的,长了一小片。” 陆远语气随意,像是随手捡的,“想着你天天对着账本熬通宵,灯油味重,放几株在桌上,闻着也舒服点。我问过医疗站的人了,没毒,安神效果挺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念念却知道黑石隘口山势险峻,背阴处多是异兽出没的地方,特意绕过去找草药,哪里是 “随手” 的事。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银叶草的叶片,清冽的香气漫开来,连日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些。
“谢谢你,陆远。” 她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真切的笑意,“正好最近总失眠,有这个就好多了。”
陆远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错开视线笑了笑:“客气什么。你后勤稳住了,我们外勤出去才有底气。真要是账算乱了,我们出去连补给都领不上,那才麻烦。”
话虽这么说,两人心里都清楚,远不止 “补给” 那点交情。
安静的后勤室里,只有油灯噼啪的轻响。苏念念慢慢喝着杂粮粥,忽然轻声开口:“说起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跑单帮的半大少年,天天来便利店换压缩饼干,油嘴滑舌的,总说自己消息灵通,要换我多给半块饼。”
陆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还记得呢?那时候世道乱,我就靠打听点消息换口吃的,见谁都得陪着笑脸。那时候你也胆小,我声音大点你都往后缩,算账算错了急得眼睛红,跟个小兔子似的。”
“哪有。” 苏念念嗔了一句,却也忍不住笑,“那时候我刚管便利店的账,天天怕算错积分,怕遇上抢东西的,晚上锁了门都不敢睡熟。多亏你那时候总帮着留意周边的地痞,有次有人想砸店,还是你提前报的信。”
“小事。” 陆远摆了摆手,眼神却软了下来,“那时候就觉得,一个小姑娘守着间店不容易。末世里,肯按规矩做生意、不坑人的太少了。就想着能帮衬点就帮衬点。”
谁也没想到,当初一间小小的便利店,会走到今天四城连锁的规模;当初胆小怕事的少女,成了管着全域物资账目、沉稳可靠的后勤主管;当初靠跑腿换饭吃的少年,成了独掌情报网、运筹帷幄的情报负责人。
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身边的人换了又换,他们却始终并肩站着,一个守着内勤大后方,一个探着明暗第一线,隔着不同的战场,却从来都是彼此最稳的后盾。
“说起来,你以前总说,等安稳了就找个地方开个小酒馆,不用再拼命打听消息。” 苏念念放下空碗,指尖轻轻划过账本上的字迹,“现在呢?还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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