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训练营校场只剩中央的探照灯还亮着。陈炎收了异能,掌心翻涌的赤色火焰缓缓熄灭,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焦黑的训练木桩上,瞬间蒸干一小片浅痕。刚带完新人的夜间加练,学员们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宿舍休息了,他却没走,独自站在一排被灼烧得炭化的木桩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望着远处安置区的零星灯火出神。
风卷着山间的凉意吹过校场,扬起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恍惚间,眼前的焦黑木桩好像和半年多前便利店门口破损的货架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他第一次和星火产生交集。彼时他刚从北渊边境逃出来,三阶火系异能在手,在流民堆里也算罕逢敌手。一路见惯了弱肉强食,他素来信奉 “强者自取”,规矩都是给弱者定的枷锁。路过那间不起眼的便利店时,见看守的人不多,货架上码着整齐的压缩饼干和净水,他想都没想就打算硬闯拿几袋。
“站住。便利店规矩,物资凭积分兑换,不准强拿。”
拦他的是个刚招的安保队员,话音还没落,就被他一道火舌逼退了两步。陈炎当时嗤笑一声,觉得这地方的人未免太天真,末世里还讲什么规矩,拳头硬才是道理。
可他没得意多久,秦烈就从店里走了出来。同样是火系异能,对方的控火却稳得可怕,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三道凝练的火鞭就封死了他所有退路,最后一道火墙压下来,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摁在了地上。
“砸坏了围墙、三排货架,还有五箱物资,合计两百三十七积分。” 秦烈的声音冷得像冰,“要么做工抵债,要么赶去边界流放,你选。”
陈炎心高气傲,宁愿低头做工也不愿被扔去异兽堆里喂怪,咬着牙选了抵债。那天他被安排去仓库当搬运工,扛着粮袋往地下仓走的时候,心里还满是不服气,总觉得星火就是靠人多势众,真论单打独斗,秦烈未必能稳赢他。
做工的头半个月,他始终带着股戾气,干活闷不吭声,看谁都带着敌意,总觉得这些规矩都是用来束缚人的,等他攒够力气,迟早要走。
可日子一天天过,有些东西却在悄悄改变。
他见过腿脚不便的老人来兑换物资,店员会特意多塞一把菜干,说 “年纪大了,多补点”;见过发烧的孩子被抱进医疗点,医生连夜救治,没要半颗晶核;见过流民刚来的时候面黄肌瘦,干了半个月活,脸上就慢慢有了血色,不用再担心半夜被异兽叼走,不用再抢发霉的粮食。
有天傍晚他搬完货靠在墙根歇脚,旁边坐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递给他半块烤红薯,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你搬东西辛苦了,给你吃。”
红薯是温热的,甜香钻进鼻子里。陈炎愣了很久,他一路逃难,见惯了为半块饼大打出手的人,早就忘了 “善意” 是什么滋味。那半块红薯他没吃,揣在怀里揣了很久,直到凉透了都没舍得扔。
真正让他动摇的,是那次外围异兽袭扰。三只迅影狼趁着夜色摸进了安置区边缘,安保队人手不够,乱作一团。陈炎本来可以躲进仓库不闻不问,毕竟他只是个抵债的搬运工,犯不着拼命。可当他听见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看见老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时,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冲出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异能全力催动的灼热感。三道火球精准砸中异兽,火焰沿着狼毛蔓延开,凄厉的兽嚎声响彻夜空。等三只异兽全部倒地,他回头看见居民们围着他,眼里带着感激和后怕,有人递水,有人递布给他擦血,那瞬间他忽然明白 —— 异能用来抢东西、争面子,赢了也只有空虚;用来护着人,哪怕只是护住几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心里的踏实感,比打赢十场架都强。
那天之后,他干活不再带着戾气,巡逻的时候也会主动多绕两圈。再后来训练营扩招,秦烈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去训练营当助教,教新人异能操控。
陈炎答应了。从搬运工到学员,再凭着实打实的战力一步步走到高阶学员第一人的位置,他只用了四个月。旁人只看见他天赋高、进阶快,只有他自己知道,支撑他往前走的,早已不是当初那股争强好胜的戾气,是想让更多人练好本事、一起守住这片安稳的念头。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陈炎的思绪。他回头,就见沈知意站在训练场入口,身上还带着夜间巡检的凉意,手里搭着一件外套。
“沈店长。” 陈炎收了心绪,站直身子,“没什么,就是回想了下以前的事。您怎么过来了?”
“刚巡检完外围防线,路过见这边灯还亮着,过来看看。” 沈知意缓步走过来,扫了一眼木桩上的灼烧痕迹,“又加练了?兽潮前锋明天就到,别把自己熬垮了。”
“没事,习惯了。” 陈炎笑了笑,夜色里少了平日训练时的冷硬,多了点松弛,“正好趁没人,琢磨下新人的训练方案。这批新人底子不错,就是实战经验太少,真遇上兽潮,怕他们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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