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炖好了排骨汤,陪姐弟俩吃了晚饭,看着两人一人喝了两碗,收拾完厨房才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说家里老周还没吃晚饭,得回去给他热两口。
临走前她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跟林栀说她明早买完菜就过来,让她安心睡觉。
林栀笑着把她送到门口,说:“李姨您路上慢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李姨换了鞋又回头嘱咐了一句:“栀栀你别送了,明天一早我就来,那排骨汤还剩半锅,你俩明早热一热下点面条就能吃。”
林栀点头说好,站在单元门前看她走出小区,才回屋子轻轻关上门。
李姨走后没多久,林屿又把茶几上那盒票据搬出来,说:“姐,我觉得光有纸质收据还不够,手机里那些转账记录也得留个底。给李姨微信转账的、网上买褥疮气垫的、药店扫码付的,这些得手抄下来,万一以后用得着……”
他从电脑包里翻出一个没用过的笔记本,说:“还有姥姥用的吸氧机、加湿器,也是在网上买的,那些票据更容易丢。”
林栀翻了个白眼说:“我的好弟弟,你不应该学设计,应该去当会计,这么较真?”
但她还是乖乖把手机拿出来了。
姐弟俩窝在沙发上,对着支付宝和微信账单里的消费记录一页一页往前翻。
从最初的住院押金、姥姥在平安巷时买第一罐蛋白粉开始,到最近的褥疮药膏,一笔一笔地往笔记本上誊抄:日期、店铺、物品、事由、金额。
林栀把消费记录逐条念给林屿听,他低头抄写,字迹工工整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越写越清晰,也越写越让林屿心里发酸。
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一页又一页,全是姐姐这几年一个人咬牙扛下来的证据。
三花听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安静地蜷在沙发角落里打盹,尾巴偶尔懒洋洋地甩一下。
林栀念到半夜,嗓子都快念哑了,后来她声音渐渐发黏,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屿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把她手里的手机抽走,说:“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自己来抄就行,姐你先去睡。”
林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站起身往卧室走,一头栽到床上连拖鞋都没脱就睡着了。
林屿把最后几笔记录誊抄完,合上笔帽,把笔记本塞进那个文件夹。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青了。
林屿回到茶几边,把笔记本和文件袋整理好收在铁盒子里,心想有了这些,不管谁上门来算账,姐姐都能一笔一笔摊在桌面上,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
他轻手轻脚的洗漱完,也开始犯困,直接在沙发上躺下,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还没彻底亮透,小区里大多数人家都还在熟睡,姐弟俩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被一阵急促粗暴的拍门声惊醒。
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门拍碎,急促又蛮横,穿透整栋楼道,砰砰砰的闷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林屿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五点多。
林栀也被这阵动静惊醒,从卧室出来,眼睛还睁不太开,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陈建国两口子来了。
这俩人特意赶的这个点,就是掐准了时间,怕林栀白天上班躲出去,怕邻居人多他们不好闹,专挑大清早所有人熟睡的时候上门堵人,想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拍门声一声比一声大,伴随着周素琴尖利的叫喊,穿透力极强:“林栀!开门!装什么死!赶紧出来把事情说清楚!”
小区瞬间被搅得不得安宁,周围几户邻居被硬生生吵醒,窗边有人探出头骂了句“大清早的嚎什么丧”,也有人披着外套下来看热闹。
“谁家啊大清早吵吵闹闹的,缺不缺德!”
“太过分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议论声、抱怨声、开窗声此起彼伏,林栀家单元门口很快就被好事的邻居围得水泄不通。
“林栀!你开门!你昨天在公司不是很能说的吗?现在装什么缩头乌龟?”
林屿拿起手机快速给刘旸发了条消息:大弟哥,陈建国带人上门闹了,现在在砸门,动静特别大。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方弹出送达提示,但刘旸那边没有动静。
这个点估计他还睡着,手机大概还搁在床头柜上静音。
拍门声越来越响,周素琴在外面喊:“林栀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舅舅昨天好心跟你商量,你不知好歹装疯卖傻,今天咱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凶,周素琴的骂声也越来越刺耳,邻居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再不开门只会越闹越难看,让人误以为是他们姐弟俩理亏躲着不敢见人。
林屿皱紧眉头,压低声音跟林栀说:“姐,要不开门吧,再闹下去邻居误会。”
林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吸了口气,走过去把门打开。
换做以前,她或许会烦、会累、会不想纠缠。
但现在,她只想好好陪他们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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