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旸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昨晚值夜班处理了好几个醉酒纠纷,回到家倒头就睡,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伸手迷迷糊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林屿发来的“陈建国带人上门闹了”几个字,发送时间是凌晨五点多,脑袋一阵轰鸣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来不及多想,赶紧回拨了林栀的电话。
姐弟俩正在去派出所做笔录的路上,电话放在包里,响了好几声才接。
林栀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你醒了?”
刘旸急得嗓子眼都在冒火,劈头就问那些人有没有怎么样她、有没有动手。
林栀那头的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刚打完仗的轻快:“没事,都处理完了。”
刘旸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已经在扯枕头旁边搭着的警服外套,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你现在在哪?受伤了没有?报没报警?”
林栀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说:“报了,郑叔来过了,陈建国被带走了。”
刘旸穿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问:“带走了?”
林屿的声音也从听筒里传来,说:“大弟哥你别急,已经解决完了,我和姐姐正在去派出所做笔录的路上。”
林栀嗯了一声,说:“他在家里动了手,寻衅滋事,被二次拘留,李姨也来了。”
刘旸一听动手了,他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急得手心全是汗:“他动手了?姐姐你受伤了吗?打你哪了?”
林栀轻描淡写一句说:“我故意刺激陈建国推了我一把,后腰磕了一下,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李姨拿出姥姥的遗嘱,这事就算彻底平息了,我跟小弟去所里做个笔录就完事。”
她语气里听不出委屈和哭腔,反而带着一种像是在跟同事交接工作的从容。
刘旸沉默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松下来,一屁股坐回床沿上。
他把手指插进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里抓了一把,说:“姐姐你吓死我了!我一睁眼看到小弟那条消息魂都快飞了,你倒是说得轻描淡写!”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你不是跟郑叔打过招呼了吗,他们来得很快。”
刘旸听到这里,把外套往床上一扔仰面躺倒,手机举在耳边,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没散尽的紧张:“我回头给师傅打个电话谢谢他。姐姐你去做笔录的话,记得把腰上那块淤青也拍个照留底,万一要验伤用得上。”
“知道了,小弟陪着我呢,你别担心。”
刘旸靠在床头沉默了好几秒,再开口时换了一种很低的、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有的声调,说:“姐姐,下次别这样了。”
他没有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也没有说“我应该在你身边的”,只是轻轻说了这么一句。
林栀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说:“知道了,你赶紧去刷牙洗脸吧,口气都快透过屏幕飘过来了。”
刘旸说“哪有”,然后把手机拿远了呼了口气自己闻了闻,又贴回耳朵上说:“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姐姐,你后腰还疼不疼?”
“没事,早就不疼了,你担心完了就去吃早饭,别饿着肚子出警。”
“姐姐,以后这种事不能再这么干了。”
刘旸越想越后怕,说他当警察的见过太多这种场面,万一陈建国不是空手呢?万一不是推而是抄家伙呢?万一她后腰磕到的不是桌角而是更危险的位置呢?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有点发抖。
他太清楚闹事的人失控有多快,推一下是万幸,但凡手里有东西、落点偏一寸,后果不敢想。
林栀听着他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嘴角反而轻轻弯了起来。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你还想有下次?姐姐我跟你认真的呢,你别敷衍我!”
林栀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行,我答应你。”
刘旸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又问起遗嘱的事。
林栀说李姨拿出来的,她之前完全不知道。
刘旸想起之前在平安巷院门口看到公证处的人带着设备拐出巷口的画面,说:“姐姐,姥姥什么都替你想好了,她很爱你。”
这句话比他说过的任何情话都更重。
林栀没有回答,偏过头看着街道旁边的一棵梧桐树,眼眶有点发酸,但没有哭。
“挂了吧,我们快到派出所了。”
刘旸说好,挂了电话,
他看着暗掉的屏幕坐了片刻,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倒在床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又拿起手机,翻到周远的号码犹豫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周哥,陈建国今早又上门闹了,动了手,人已经被师傅带走了,姐姐在去派出所做笔录的路上,小弟陪着。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周远回了两个字:伤没。
刘旸回复:她后腰磕了一下,应该不严重,我提前跟师傅报备过,师傅去的很快。
周远沉默了片刻,又回了一条:早跟郑哥打招呼是对的,我这边请不了假,有事随时联系。
刘旸看着屏幕上那行简短的回话,好笑的想,这要是以前,周哥大概已经开始往安城赶了。
他按灭手机,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挤牙膏,心想自己大概这辈子都要被这个女人吃得死死的了,但他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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