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在派出所泡了一个星期,已经彻底没了头两天的兴奋劲儿。
最初那股新鲜劲像被冷水一瓢一瓢浇着,前三天她还腰背挺得笔直,看什么都觉得热闹,笔和本子不离手,有人进来就记事情,一出警就记情况,连刘旸接电话时的问话套路都想抄下来。
可没两天,她的小本子就成了涂鸦本,上面歪歪扭扭画满猫和火柴人。
她以为派出所日常再怎么样也该有些惊心动魄,结果现实是,每天不是大爷遛狗不拴绳丢狗,就是西家漏水泡了楼下,再不然就是菜市场两个大妈为半截韭菜吵起来薅头发。
她窝在值班室角落,拿着刘旸塞给她的一包瓜子,面前是几个大爷大妈为了一棵栽在巷口的花该谁浇水吵得不可开交。
刘旸就站在中间,左边劝两句,右边哄三句,嗓子都快冒烟了。
小雪起初还认认真真记,什么“邻里纠纷”“财产损坏”“口头调解”,写了满满两页。
到后来笔尖越记越慢,开始支着下巴犯困,眼睛都发直了,最后只写了一行:如何让两位加起来超过一百三十岁的老人握手言和。
刘旸回头看她,说:“怎么样,还热血沸腾不?”
她把本子一合,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各退一步”。”
刘旸和孙姐他们进进出出,调解完这个又接那个。刘旸一边忙自己手里的事,一边分神盯着她,隔一会儿就回头找她一眼,怕她乱跑,更怕她闯进调解室或办案区。
他正录着案卷,余光扫到她坐在角落,嘴里含着他给的棒棒糖,眼神放空。
他走过去敲她后脑勺:“别睡。”
小雪一下坐直,揉着眼睛说:“我没睡。”
老郭路过笑出声,说:“孩子,这行就这样,磨性子。”
后来她去洗了把脸,跟在刘旸后面,看他怎么填表、怎么接警、怎么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偶尔有醉汉被送进来,她就站得远远地看,不敢凑太近。
更多时候,她就趴在值班室桌上,拿包零食,边啃边听大娘们吵架。
有一回正赶上饭点,她直接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老郭路过还给她披了件外套。
等刘旸闲下来的时候,她就追着他问周远,准确来说是问周远身边的那些故事上。
问周远现在在流城是不是天天办大案,问周远以前在平安巷是不是也跟她一样,蹲在派出所听人吵架。
刘旸被问得没法,就拣些能说的讲给她听,说周哥以前在平安巷抓偷电瓶车的,蹲守三天,最后把人按在小巷子里;说他有次帮社区独居老人捉猫,结果猫没抓到,反被猫挠了一爪子,还去打了针。
小雪听得两眼发光,说:“你看,周远哥哥连猫都敢斗。”
刘旸说:“那是他傻。”
小雪把瓜子壳扔他一下,说:“你别仗着周远哥哥不在就乱说!”
刘旸一边整理台账一边随口讲周远在旧水厂的那件案子,说:“周哥看着闷,办起案子来比谁都细,上回那个凶杀案,他凭带血指纹,半枚脚印和票据,不声不响把线索交给刑侦队,就把人给找着了。”
小雪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比听大爷大妈吵架精神多了,连棒棒糖都忘了吃,说:“周远哥哥现在都很少回我微信了,这件事我一点都不知道!那周远哥哥现在在刑侦队吗?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刘旸讲完补一句,说:“那案子还有我的一丢丢功劳呢,别整天惦记你周远哥哥,多看看你姐夫我!”
小雪哼了一声把脸撇过去,说:“你可得了吧,周远哥哥可是我的榜样!”
刘旸说:“等下次休假,让你姐带你去流城玩,就能见到他了。”
小雪说:“对啦!这不是快过年了嘛,要不把周远哥哥和小哥叫到南城来过年吧!”
小雪说完这句,自己先拍了下大腿,眼睛都亮了:“对呀,把周远哥哥和小哥都叫来南城过年多好!这样他们就能亲眼看看我未来陈警官的风采,还能凑一桌麻将!”
刘旸一听就笑了:“你可拉倒吧,周哥过年得回安城陪李姨,你小哥那边更是一摊子事,哪能说来就来?再说你又不是这家的主人,哪轮得着你攒局!”
小雪不服气:“我姐是主人啊,我姐一句话,你们不都得听?”
刘旸拿她没辙,说:“那回头我问问周哥。”
小雪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刘旸又说:“不过你那‘观察偶像’的嘴脸收一收,别把周哥烦跑了。”
小雪啧了一声:“我才不烦他,我那是真诚请教。”
刘旸说:“行,真诚陈警官,现在先帮我把这堆台账分分类,不然我把你的小本子没收。”
小雪说:“你怎么能剥削童工呢!”
最后她还是老老实实坐过来,帮他把卷宗按日期码好。
刘旸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要是真的都能来,这年或许能过得比哪一年都热闹。
晚上林栀下班回来,问小雪:“今天在派出所学到什么大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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