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那边出事了,他给姐姐打来电话,是晚上九点多。
那个男人又开始不安分了,瘫在床上不消停,天天扯着嗓子骂人,摔东西,还一口咬定护工偷他钱、打他。
护工是个老实人,四十来岁,照顾得细,平时任他怎么骂也不吭声。
可那天护工家里老人走了,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木木的。
偏那男人又骂,骂他全家死光,骂他拿了钱不干活。
护工一时没受住,抄起墙角的铁皮暖壶就砸了过去。
头破血流,当场病危,进了ICU。
病房在监控死角,没有拍到过程。
现在人是稳住了,但护工被警察带走,最后伤情鉴定出来,故意伤害。
人家的家属不干了,纠集了几个亲戚,天天堵林屿。
骂林屿一家都不是东西,把人逼进牢里,人是在他这儿出的事,要赔偿,要说法。
先是在工作室门口,后是住的小区外,林屿的工作室玻璃被砸了,门口被泼了红漆,贴了大字报,家里门锁也被灌了胶,住在同层的邻居也提心吊胆。
林屿没办法,只能暂时搬去酒店。
可那帮人连酒店也堵,电话一打就是几十个,全是骂他推卸责任。
林栀刚加班开完一个会回工位,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脑子里还盘旋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与会议纪要,整个人仍陷在高压的工作状态里,迟迟没能抽离。
她看见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走到消防通道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边,林屿那边很安静,静得能听见他呼吸有些重。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姐,我这边出了点事。”
他声音没怎么变,还是平平静静的,可说到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姐,我有点扛不住了。前几天还有人跟着我,被同事撞见了。”
林栀握着手机,好一会儿没说话。
弟弟寥寥几句,就让她周身残存的工作锐气瞬间褪去,彻底静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个人在安城,被陈美兰和舅舅堵在院子里,也是这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那时没人能帮她,现在弟弟也被逼到墙根,她不能让他再那样一个人扛。
她指甲慢慢掐进掌心,说:“别硬撑,这事不是你能兜的。”
林屿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句:“姐,我不想再拖累你,可我真的扛不住了。”
林栀眼眶一热,差一点落下泪来,她说:“小屿,你听着,你是我弟弟,从来没有拖累。你在江城乖乖待着,别和他们正面起冲突,注意安全,我订明天的票过去。”
林屿嗯了一声,说:“姐,对不起。”
“别说这个,我还没吃饭,你帮我想想江城有什么能吃的。”
林屿听出姐姐在逗他,轻轻笑了一声,说:“好,我请你吃。”
挂了电话,她在走廊站了几分钟,南城的风很潮,吹得人胳膊发凉。
她知道这趟过去,不会只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有些事,她得替他挡在前面,就像当年李姨替她挡在舅舅面前一样。
就是刀架在脖子上,她也不会让弟弟一个人站在泼满油漆的门口。
她给刘旸打电话,说想去江城看看弟弟,刘旸问她要不要他一起去,她说先不用,她怕人多刺激那些家属。
刘旸没坚持,让她别冲动,有需要随时打给他。
林栀买了去江城的票,在车上给周远也发了条消息,问他认不认识江城那边懂行的人。
周远回得很快:你说情况,我帮你问问。
她简单说了情况,问这种情况走程序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周远回:别私下赔钱,任何交涉都留痕,如果对方过激就报警,别让林屿单独面对。
她给刘晏拨了电话,说想请几天假,意外的是,一向爱挑刺的刘晏得知后,破天荒没有多问、没有嘲讽,淡淡地说:“如果有需要公司层面协助的地方,直接开口。”
林栀说了声谢谢,靠在车窗上,看外面天色灰沉沉地压下来。
下车的时候,江城下着小雨,她没让林屿来接,直接打车去了他住的地方。
小区单元门口的地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漆迹,像被雨泡开又踩花了的污渍。
她上了楼,敲了好一会儿门,林屿才开。
他瘦了不少,唇角干裂起泡,满脸都是连日熬夜、焦虑、内耗留下的倦容。
看见站在门口的姐姐,他眼底瞬间涌上复杂的情绪,酸涩、委屈、释然交织在一起。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默默侧身让出通路。
林栀走进去,把包放下,转身抱住了他。
林屿僵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她肩头,很久没有动。
她拍着他的背,说:“别怕,姐来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整个江城都笼在灰蒙蒙的潮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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