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噬了一切。
鹿芸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闻着空气中霉味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贺龙临死前的呜咽。
鹿芸猛地撞向那扇厚重的木门,指节在朽木上抓出血痕,嘶吼声在狭小空间里炸开。
“放我出去!”
“谢衍!你这个疯子!我要和离!我要和离......”
她吼得声嘶力竭,干哑的嗓音磨在墙壁上,却连一丝回声都换不回来。
门外死寂。
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老鼠窸窣爬过的声响。
仿佛这世间早已没了活物,仿佛她早已被遗忘在这座活坟墓里。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她记不清过去了多久,只觉得那扇窗缝透进来的光,从刺眼到晦暗,往复循环了无数次。
起初是不甘,后来是绝望,如今,只剩下死寂。
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把她熬成了一具枯骨。
她不想再这样活着了。
死,总比这无尽的囚禁痛快。
鹿芸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贺龙死不瞑目的眼,闪过谢衍那张冰冷如霜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她猛地咬向自己的舌头。
剧痛炸开的瞬间,温热的血流进口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世界开始模糊,黑暗变得温柔。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她了。
她就算是死,也不要被谢衍囚禁。
却没想到,她竟然重生了,既然重生,她再也不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皇帝冰冷的声音再次砸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谁是晏国皇帝最宠爱的女儿?站出来。”
这一次,鹿芸没有丝毫犹豫。
她猛地侧身,一把攥住身旁一直低着头、瑟瑟发抖的鹿念的手腕,用尽全力将她推出了队列。
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鹿念踉跄两步,险些狼狈地摔在御前。
鹿芸仰起头,脸上堆起一种刻意又急切的“诚恳”,声音清脆响亮,精准地盖过了鹿念受惊的呜咽。
“回皇上,她就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鹿念!”
这一推,一喊,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斩断自身厄运的狠绝。
殿内霎时一静。
辰国皇帝的眉头倏地拧紧,目光如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鹿念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
“哦?”
皇帝拖长了音调,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又玩味的弧度,眼底的厌恶浓得化不开。
“那正好。”
随即,他扬声对外,声音不容置疑,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响。
“宣谢衍——”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鹿芸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那是一种近乎痉挛的快意。
来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开场。
果不其然,殿外传来沉稳得令人心悸的脚步声。
一道修长身影逆着光迈入大殿。
青玄色锦袍勾勒出劲韧腰身,墨发束得一丝不苟,仅用一根玉簪固定。
他一步步走近,烛光攀上他的脸。
依旧是那张俊朗得近乎妖异的脸,桃花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仿佛连殿内的暖意都被他吸尽了。
谢衍。
她上一世噩梦的源头。
看着他,鹿芸心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但更多的,是即将得逞的狂喜。
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冷铁与血腥的气息。
辰国皇帝似乎很满意这效果,指着一旁的鹿念,笑道,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
“谢衍,朕将晏国最受宠的公主鹿念,许配于你。”
“你二人,堪称良配。”
谢衍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被许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战利品。
他躬身,动作标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每一个角度都挑不出错处。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臣,谢恩。”
一切,都和上一世分毫不差。
鹿芸看着谢衍那副冷漠至极的模样,心头那股恶毒的快意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太清楚了。
上一世,因着“最受宠”这个名头,她被谢衍恨之入骨,受尽折辱,最终落得个咬舌自尽的下场。
而真正的鹿念,不过是晏国皇帝最不受宠的女儿,辰国皇帝反倒对她没了兴致,随手丢去皇后宫中做个粗使宫女。
可偏偏,鹿念命好。
她性子柔顺,做事勤恳,竟意外得了那位深居简出、却掌管内宫实权的皇后的青睐。
后来皇后身边缺个贴心人,见她还算伶俐乖巧,便提了一等宫女。
皇后待她极好,赏赐不断,甚至后来收做了干女儿,亲自指了门显赫的婚事。
虽不知最终嫁了哪位王爷贵胄,但那前程,绝非她这个被囚禁至死的“将军夫人”可比。
想到这里,鹿芸嘴角的弧度扩大,几乎要发出声来。
那笑容艳丽,却又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冒出来的阴冷。
这么好的机缘,这么平坦的青云路……
凭什么白白便宜了你鹿念?
她才是晏国高高在上的公主,是父皇曾经捧在手心怕化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珍宝。
而你鹿念,不过是个连父皇脸面都见不到几次的不受宠公主,一个自幼便被遗忘在角落的可怜虫罢了。
上一世,你得到的一切都该是我的。
这辈子,你就该承受你自己的路了。
谢衍这块硬骨头,这个活阎王,就该你去啃,去受罪,去体会我经历过的每一分每一秒的绝望。
而我?
鹿芸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疯狂翻涌的算计,指尖却愉悦地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我只要你爬不上去的位置,只要你得不到的荣华。
你鹿念,只配要我剩下的,只配接我这辈子都不稀罕的“烂摊子”。
辰国皇帝的目光从鹿念身上移开,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转而落在仍跪在一旁的鹿芸脸上。
他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
“那你是谁?”
鹿芸心头狂跳,知道属于自己的时机到了。
她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顺笑意,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卑微。
“回皇上,奴婢鹿芸,是父皇最不受宠的女儿。”
她特意将“奴婢”二字咬得极重,仿佛早已忘却了自己公主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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