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国皇帝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
他审视着她,似乎在掂量这“不受宠”的价值。
半晌,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龙椅扶手,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既然不受宠,那便留在宫中,去伺候皇后吧。”
这话一出,鹿芸只觉得一股甜意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成了!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几乎要咧到耳根,哪里还有半分亡国公主的凄楚,连忙伏地叩首,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
“奴婢谢皇上隆恩!”
辰国皇帝微微颔首,目光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随意抬了抬手。
“起来吧。”
鹿芸依言起身,垂首而立,袖中的手却兴奋地攥成了拳。
进宫,伺候皇后……
这可是上一世鹿念那贱人的机缘!
如今,这通往富贵安稳的路,被她亲手截胡了。
这时,皇帝的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鹿念,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疏离。
“公主,朕既已赐婚,晏国已无你的归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敲定结局。
“三日后,你便与谢衍完婚。”
“谢府,往后就是你的家了。”
“退下。”
最后两个字,如同结案陈词。
鹿芸垂着眼,余光却瞥见谢衍依旧纹丝不动地立于殿中,青玄色的衣袂拂过冰冷的地面,像一片投下的巨大阴影。
她心头掠过一丝快意,却也有一丝莫名的寒意。
不过很快,她即将成为皇后身边的红人,以后会享不尽的荣华,便将这点异样冲刷得干干净净。
鹿念颤着声,恭敬回道:“谢皇上。”
谢衍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如铁:“谢皇上。”
话音落下,谢衍却忽然侧身,朝鹿念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在昏暗的殿内泛着冷玉般的光泽,腕间凸起的青筋却透着一股戾气。
鹿念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略显拘谨却讨喜的笑。
她像是受宠若惊,连忙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谢衍收拢五指,握得不紧,却透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像是在展示一件属于他的战利品。
两人并肩,一袭青玄,一抹素衣,就这样在死寂的大殿中,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鹿芸站在原地,将这幕尽收眼底。
她心底冷笑连连,几乎要溢出来。
呵,牵手?
真是讽刺。
谢衍这个疯子,只会做这些表面文章。
她上辈子,就是这样被他那副谦谦君子的皮囊骗得团团转。
她曾以为他是浊世佳公子,温润如玉。
却没曾想,剥开那层皮,里面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想到这里,鹿芸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
鹿念啊鹿念,你以为你嫁了个如意郎君?
你以为你攀上了高枝?
不,你嫁的那个,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哈哈……这辈子,换你在那座牢笼里,被他关在地牢暗室,不见天日,直到老去,直到腐烂。
那股报复的快感,像醇酒一样熏得她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钉在了她背上。
鹿芸浑身一僵,这才猛然惊醒。
她竟看得入了神,完全忘了此地是辰国皇帝的宫殿,忘了身边还站着这位掌控生死的帝王。
她抬头,正对上辰国皇帝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暴戾与不耐。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在大殿里炸开,震得烛火乱晃。
“朕的话你当耳旁风?!”
“怎么还不去皇后寝宫报到!”
那吼声带着雷霆之怒,瞬间将鹿芸从幻想中拽回现实。
她一个激灵,膝盖发软,连忙跪伏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心脏狂跳不止。
“是,皇上!奴婢知错,这就去!”
她声音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说完,她不敢再多看一眼,手忙脚乱地爬起身,低着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外挪。
辰国皇帝冷冷地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味。
他侧过头,对身旁侍立的一位眉眼精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立刻躬身上前,屏息静气。
“去,”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传朕口谕给皇后。”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不必顾忌她那亡国公主的虚名。”
“好好的,给她教教规矩。”
“让她明白,如今她只是个下人,该如何做一条听话的狗。”
“是。”丫鬟头垂得极低,声音平稳无波。
辰国皇帝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丫鬟会意,提起裙摆,快步出了大殿,朝着鹿芸离去的方向追去。
殿外,夕阳的余晖将宫道染成一片血色。
鹿芸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里还在后怕于皇帝的震怒,忽觉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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