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刚走,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雨霞。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走路虽然还是一瘸一拐的,但神色却异常凝重。她在门口徘徊了许久,听着屋里的动静,终究是没忍住。
“大姐。”秦烈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想要坐直身子。
“别动了,腿上有伤。”李雨霞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秦烈对面。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挫败与不解的男人,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秦烈,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怪秀梅?”李雨霞开门见山,声音虽然轻,却字字珠玑,
“怪她当年狠心,怪她不告而别?”
秦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秦烈这条命都能给她,她为什么就不肯信我一次?”
“信你?”李雨霞苦笑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当年那种情况,她怎么信?
秀梅跟我们说了,你不是喝醉了,是被下了药!人事不省!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对抗那些人?”
秦烈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李雨霞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那段尘封了三年的、连李秀梅都不愿提及的往事,一点一点地撕开了给秦烈看。
“当年你昏迷不醒,你那个好妹妹顾清禾,带着你父母的话来了。”李雨霞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她说,秦家容不下一个乡下村姑,更容不下一个带着一大家子拖油瓶的女人。
她给了秀梅两条路。
要么拿着钱滚蛋,要么……就让我们一家子在大兴安岭消失。”
秦烈的瞳孔骤然收缩,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她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李雨霞惨然一笑,
“那时候,家里接二连三地出意外。
先是房顶塌了差点砸死我,再是妈坐的椅子断了差点摔死,连虎子都差点被铁锨削了脑袋。
秀梅那时候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白天也跟神经兮兮似的,
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浑身哆嗦,生怕下一秒我们就没命了。”
“秀梅一开始也是不肯走的。
可是顾清禾说了,如果我们不走,下一次意外,要的就是妈和我的命!”
“秦烈,你说,秀梅她能怎么办?
一边是昏迷不醒的你,一边是年迈的母亲和残疾的姐姐,还有一心护着秀梅的虎子和阿楠妹子。
难道你让她眼睁睁看着全家一起死吗?”
说到最后,李雨霞已经是泪流满面。
“还有……”李雨霞擦了一把眼泪,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那天夜里,我们被赶出来的时候,那个司机……是顾清禾买通的。
他把我们扔在了离县城几十里的荒郊野外,那是零下三十度的雪夜啊!
顾清禾她是想把我们活活冻死在那个晚上!”
“轰!”
秦烈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零下三十度的深夜。荒郊野外。娇小的媳妇,幼小的虎子柔弱的阿楠,病重的母亲,残疾的姐姐。
他无法想象,那个晚上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李雨霞说完这些沉重的往事,看着秦烈那张骤然惨白、毫无血色的脸,知道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秦烈,秀梅她心里苦。这三年,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你别怪她刚才咬你,她那是委屈啊。”
说完,李雨霞叹了口气,转身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秦烈一人。
昏暗的灯光下,他像是一尊石像般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但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正在逐渐变得冰冷、恐怖。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王,才有的滔天杀意。
“顾、清、禾。”
这三个字,被他放在齿间,一点一点地嚼碎了。
顾清禾告诉他李秀梅是因为嫌弃他残废,因为贪图那笔钱才走的,李秀梅走得决绝,连头都没回。
他一点都不信。
虽然他相信顾清禾说的赶走李秀梅是他父母的意思。
可他没想到,那个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温婉懂事、口口声声为了哥哥顾长枫才照顾他的女人,
背后竟然长着一副如此蛇蝎的心肠。
为了得到他,为了所谓的家族联姻,她竟然想借他父母的手杀了他的女人极其全家!
秦烈的拳头捏得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顾长枫临死前的样子。
“烈子,活下去……”
是,他是欠顾长枫一条命。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但顾长枫的命是命,李秀梅和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长枫,你妹妹这笔账,我没法看在你的面子上算了。”秦烈对着虚空低语,眼神冷得像冰,
“她要我的命,我给。
但她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女人。这笔债,顾清禾必须还!”
秦烈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大院,一枪崩了那个女人!
但是,很快,理智就像一盆冷水,强行浇灭了他心头的怒火。
不能冲动。
顾家和秦家是世交,顾长枫又是烈士,顾清禾在军政两界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更重要的是,他的父亲秦震山,现在对顾清禾还颇为信任。
如果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就去杀人,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甚至会连累秀梅和孩子。
秦家那帮老顽固,最看重的就是颜面和规矩。
秦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脑海中迅速盘算着。
顾清禾最在意的是什么?
是她的名声,是她那个“完美烈士妹妹”的人设,是她想要嫁入秦家、成为京城顶级贵妇的前程。
“好,很好。”
秦烈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寒芒。
“既然你最在意名声,那老子就让你身败名裂。”
“动不了你的根基,老子也要先扒你一层皮,让你在京城寸步难行,让你尝尝被人唾弃、像过街老鼠一样的滋味!”
“吃饭啦!”
晚饭好了。张淑琴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秦烈深吸一口气,将满身的杀气尽数收敛,静默了几秒,再抬头已经换上了一副厚脸皮的蹭饭模样,自己推着轮椅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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