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腔调，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说这位女同志，你这眼睛是长在头顶上出气的？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字你学狗肚子里去了？瞧不起谁呢，怕我们买不起是怎么着？把你们经理叫来，我倒要问问百货大楼现在是不是看人下菜碟！”
售货员被小张这连珠炮似的一通输出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着嘴半天哑口无言。
李秀梅微微皱眉，一家人高高兴兴出来逛街，她可不想被这只苍蝇恶心到了心情。
她抬手制止了小张的继续输出，从容地走上前，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部分秦家二老硬塞给她的钱和全国通用布票，往柜台上一拍：“算账。”
售货员一看那票据，屁都不敢放一个，麻溜地扯布包好。
小张瞬间接手，手里拎着的、怀里抱着的，全是大包小包的黄牛皮纸袋和纸盒。
秦烈突然转头看向平平。
他从军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黄铜指南针，递过去：“拿着。这是爸爸在南疆雨林里用过的老物件，认路的。之前答应给你的。”
平平双手接过，冷峻的小脸上难得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神色，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光有指南针不够。”秦烈操控轮椅转了个向，滑到旁边的文体柜台，指着最高处那个硕大的地球仪。
“那个，拿下来。”
秦烈把买下的地球仪递给平平，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地球仪拿回去先看着，等回去我把那几张你要的坦克图纸也给你，自己对照着研究。”
秦烈紧接着转动轮椅，凑近了李秀梅：“媳妇儿，你带着阿楠去二楼女装柜台好好转转，难得放松放松。我带着孩子们在一楼随便看看。”
实际上，秦烈这根本就是为了支开她们姐俩，好放开手脚带孩子们去大采购。
接着，他带着孩子们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扫荡过去。
在玩具柜台，他给虎子挑了一把沉甸甸的军用仿真驳壳枪模型。虎子拿到手里，激动得眼眶发红，当场就挂在了腰带上。
在鞋帽柜台，安安如愿以偿地抱住了一个会眨眼的洋娃娃，脚上换上了一双带蕾丝花边的红皮鞋。
秦烈甚至让小张去一楼副食柜台，直接称了整整五斤大白兔奶糖，装了满满一网兜。
二楼女装柜台这边，李秀梅自己确实没什么要买的，秦烈之前买的衣裳裤子鞋子和婆婆林婉仪送的足够她穿了。
但她心细如发，借着这个机会，把家里另外三个女人的行头从头到脚都置办了一身。
她根据自己平时的细微观察，给母亲张淑琴挑了一件紫红色的厚实带毛领的呢子大衣，母亲腿脚不好又怕冷，这大衣挡风又保暖。
脚上配了一双内里带厚羊毛的软底防滑黑皮棉鞋，穿着轻快不累脚。
给大姐李雨霞选了一套藏青色的灯芯绒罩衣和裤子，大姐天天在院子里操持家务，这料子耐脏耐磨，穿着干活利索，还特意配了一双牛筋底的平跟皮鞋。
至于阿楠，李秀梅知道她骨子里自卑又节俭，便特意给她挑了一件天蓝色的呢子短外套，内搭一件乳白色的羊毛衫，配上一双小方头的矮跟软皮鞋。
这身打扮既不张扬，又能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阿楠那股子南方大家闺秀的温婉与书卷气。
等她们逛完下楼，李秀梅手里正捏着几条刚挑好的素色毛巾，从日用品区走过来。
她看着小张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再看看柜台上堆成小山的商品，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轮椅旁，一把按住秦烈正准备掏钱的手。
李秀梅的手指常年拿银针，指腹带着点凉意。秦烈反手一翻，极其自然地将她微凉的手包裹进自己宽厚粗糙的掌心里。
他的大拇指指腹带着薄茧，放肆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这柜台的边角全是铁皮，别靠那么近，仔细别刮到自己。”秦烈压低嗓音，深邃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
李秀梅用力抽回手，顺势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买这些零碎小玩意儿干什么？医馆刚进了一批贵重的药材，正是需要现金周转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不便宜，又不急用，以后再买也不迟。”
三个孩子正抱着新到手的宝贝爱不释手，听到李秀梅的话，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一致地看向秦烈。
平平抱着怀里大号的地球仪（89元），嘴唇紧抿。
安安也抱着洋娃娃（进口芭比娃娃102元），眼巴巴地瞅着。
虎子手放在驳壳枪上（金属仿真枪92元），大气都不敢喘。
感受到孩子们的视线，秦烈战术性地抬起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刻意避开李秀梅狐疑的目光。
李秀梅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四个人之间的眼神交流。
她眯起桃花眼，视线在秦烈和三个孩子之间来回扫视。
结合昨天这三个小家伙突然异口同声要求分房睡的蹊跷举动，她心里立刻明镜似的。
这男人，绝对跟孩子们暗地里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约定。
但李秀梅并没有当场发作。她深知秦烈的为人，这男人虽然平时没皮没脸爱耍流氓，但在大是大非上极有分寸。
秦烈他绝不会做伤害她和这个家的事情。
李秀梅叹了口气：【从没给孩子们准备过什么正儿八经的礼物，生日也是吃顿好的就算是庆祝了。这次就当给孩子们人生中，跨入独立重要抉择的第一份礼物。】
她将手里的毛巾扔到那堆商品上，妥协道：“算了，既然答应了孩子们，就买吧。但下不为例。”
秦烈听见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暗爽。
他看着三个孩子把他当成绝对“靠山”那崇拜的眼神，胸腔里那股子作为父亲的骄傲瞬间膨胀。
“李大夫发话了，那必须得买。”秦烈轻笑一声。
他根本没打算动李秀梅挎包里的那些钱。他转头看向身后充当苦力的小张，下巴微抬：“小张，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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