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阿楠，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孩子，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延明为了找你，把京城和周边的城市都翻过来了啊！”
阿楠原本把脸埋在李秀梅的后背上。
听到老首长的声音，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颤巍巍地偏过头，视线透过李秀梅胳膊的缝隙，瞥见了宋延明手里举着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那个穿着军便服、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像是一根极其尖锐的钢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的大脑深处。
“嗡——”
阿楠耳边瞬间爆开一阵尖锐的耳鸣。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画面：校园里的欢声笑语、男孩的告白、北海公园的汽水、照相馆的闪光灯......
然后画面猛地一转，变成了黑漆漆的麻袋、发霉的地窖、皮鞭抽在背上的闷响，还有大兴安岭那永远化不开的冰雪......
“不……不是我……”
阿楠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她猛地收回视线，双手用力攥住李秀梅的衣角，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无法控制的掐进李秀梅的胳膊。
她将脸深深埋进李秀梅的衣服里，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粗重喘息。
“头疼……秀梅，我的头好疼！”阿楠双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李秀梅吃痛皱眉，却眼疾手快的转身，反手一把托住阿楠的腋下。
指尖触碰到阿楠的瞬间，李秀梅心里猛地一沉。
阿楠浑身的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体表温度正在急剧下降，脉搏跳动快得惊人。
凭借敏锐的医学经验，李秀梅立刻判断出，阿楠此刻大脑遭受了极其强烈的刺激，已经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创伤应激状态！
如果不立刻切断刺激源，她极有可能出现休克或严重的神经痉挛。
“阿楠！”
宋延明见阿楠倒下，急红了眼，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前扑。
“让我看看她！”
“砰！”
秦烈手里的拐杖狠狠砸在宋延明的手背上。
他往前跨出半步，宽阔的胸膛直接堵死了宋延明所有的去路。
男人眼底戾气翻滚，下巴绷紧：“再靠前一步，我卸了你的腿。”
“秦烈，你给我让开！她是我媳妇！”宋延明彻底失去了理智，伸手就去推秦烈的肩膀。
“闭嘴！”
一声清脆冷厉的呵斥骤然响起。
李秀梅扶着阿楠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猛地转过身。
她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温婉的桃花眼，此刻结满了寒霜。
她根本不在乎眼前站着的是手握实权的处长，还是跺一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宋老首长。
在她李秀梅的医馆里，在她面前，阿楠早就不是什么外人。
那是陪着她从零下30多度的冰天雪地里死里逃生、历经一难又一难，一路从无到有的亲人！
“宋首长，宋处长。”李秀梅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听诊器，动作麻利地挂在脖子上，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我不管你们十年前有什么恩怨，也不管照片上的人到底是谁。现在，我的病人交感神经极度亢奋，已经出现应激性休克的前兆。”
她抬起手，食指毫不客气地指向后院的大门。
“你们的存在，就是她发病的刺激源。现在，立刻，从我的医馆里出去！”
此刻前厅里，小兰左右环顾一圈。
街坊们的注意力，也全被胡同口停着的那三辆军牌吉普车，吸引了过去，没人往医馆里头看。
小兰快步走到柜台最内侧。
那里摆着一台黑色的拨盘式电话机。她动作极其熟练地拿起听筒，手指插进拨盘的圆孔里，“咔哒咔哒”地快速拨出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拨通过程中，她还刻意用手掌捂住话筒，将身体往下压，借着高大柜台的掩护，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嘟……嘟……”
两声长音过后，电话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拨轮摩擦的脆响，紧接着是男人吐出烟雾的轻微呼吸声。
“白先生，是我。”小兰立刻压低嗓音，原本带着点乡野口音的腔调瞬间消失，咬字变得极其清晰干练。
电话那头，白景明正坐在宽敞明亮的西式办公室内。
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定制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大理石桌面。
“说。”白景明嗓音冷淡，透着上位者的从容。
小兰转头瞥了一眼微微晃动的棉门帘，语速极快地汇报：“医馆这边出大状况了。宋老首长带着他儿子宋延明来道谢。结果宋延明在后院撞见阿楠了。您绝对想不到，宋延明当场就跪下了，掏出一块怀表，说阿楠是他找了整整十年的初恋！”
钢笔敲击桌面的声音骤然停住。
白景明靠进真皮椅背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兴奋的暗芒。
宋延明？
那个在京城医疗卫生系统里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活阎王？
他费尽心思想要搭上宋家的线，批下那批仪器进口，却连宋延明的面都见不到。
现在，宋延明的致命软肋，竟然就藏在李秀梅那个破落的中医馆里？
“有意思。”白景明短促地笑了一声，手指抚过钢笔冰冷的笔夹。
“确认阿楠承认了吗？”
“阿楠受了极大刺激，犯了病，根本不认他。”小兰紧紧握着听筒。
“白先生，咱们要不要趁机……”
“按兵不动。”白景明毫不犹豫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继续扮演好李秀梅的贴心妹妹。宋家这条大鱼既然咬了钩，就绝不能惊动。给我盯紧阿楠的一举一动，摸清她的病情规律。我要知道，这个女人身上，到底还能榨出多大的利用价值。”
“明白。”小兰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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