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这点腌臜心肝,连山里吃屎的野狗都不如,也配提死?”
林萍被按趴在地上,努力抬高头,通红的眼,瞪向头顶上方。
张嘴,就要把更难听的脏话,骂回去。
可话还没冲出喉咙口,脸色骤然涨成了发青的紫红。
她身子猛地一缩,只觉得衣服底下,像是钻进了一窝火蚁,顺着后背一路往脖子里钻,奇痒无比。
刚才还在挣扎反抗的双臂,被铐着够不到脖子和背。
她只能撅着身子,在地砖上像条肥虫子一样,来回乱蹭。
痒得直翻白眼,连半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秦烈原本压着眼尾,若不是顾忌身上这身军绿色常服,依着他在边境上的脾性,早一记掌刀,把这女人的脖颈劈断了。
此刻见状,他冷硬的视线,掠过苗青岚指尖,来不及搓掉的一丁点玫红色粉末。
眼底,难得浮现出一抹隐秘的赞许。
李秀梅神色淡然的转过身,拉开白大褂的口袋,将早就整理好的两页供词纸,连同那个装有百分之十氯化钾注射液的玻璃针管,一并递给走在最后面的带队老公安。
“同志,针管里是致命药液。这上面有她的指纹。”
李秀梅语气平稳,字句咬得极重。
“我代表受害人家属要求,连夜突审。此事定性为故意杀人未遂。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也绝不留半点回旋余地。”
老公安接过物证袋,看了一眼李秀梅,又看了一眼旁边气场慑人的秦烈,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证据确凿,人赃并获。这案子,今晚就办成铁案。”
林萍被拖拽着往门外走。
她经过李秀梅身边时,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脸色煞白,之前的张狂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对牢狱之灾的极致恐惧。
只张着嘴,像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走!”
公安厉喝一声,将人押了出去。
病房里的温度,似乎随着林萍的离开,稍稍回暖了些许。
……
夜里十点,门诊楼一楼大厅。
顶部的几排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将水磨石地面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来苏水味。
李秀梅站在挂号收费处的高台前。
面前,站着被她紧急召集来的王小丽、小兰、还有刚招进医馆没多久的马志强,和刘大江,以及医馆和门诊全体当班医护,拢共二十来号人。
马志强,是药材局老杜,他媳妇乡下的远房侄子。
个头瘦小,身上裹着件早洗得发灰、手肘处打着三四个补丁的旧棉袄。
那双手上曾经布满紫红冻疮,在医馆干活的这些日子,早已消褪痊愈。
只是十根指甲,被反复啃咬抠掐,甲面秃秃的,边缘坑坑洼洼,像被啮齿啃过的旧木片,没有一处完整圆滑的轮廓。
此刻,他双手缩进袖口,一下接一下用力搓着。
站在他旁边的刘大江,十六七岁的年纪,却生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
哪怕是大冷的天,那微敞着的棉粗布褂子领口,还往外冒着热气。
浑身透着股常年在地里刨食,练出来的憨直牛劲。
几分钟前,这群人刚刚亲眼目睹了林萍戴着手铐,像滩烂泥一样被两名公安,从三楼一路拖拽着押上警车。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窗外闪烁远去。
大厅里,此刻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李秀梅拿起台面上的一块干抹布,将台面上一块,并不存在的污渍来回擦了两下。
随后,她将抹布甩在旁边,双手撑在台面上,目光在底下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上,缓缓扫过。
“刚才被带走的,是三楼特护病房的护士,林萍。”
李秀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回音。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为了一笔数目不小的昧心钱,准备把一整管足以致死的高浓度氯化钾,打进病人的输液管里。”
人群中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吸气声。
“老天爷,平日里看她查房,连句重话都不跟病号说,整天畏畏缩缩,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哪成想手皮子这么黑?”
“可不是!前儿个,还分了我半块发糕,瞧着多本分一村里丫头,这心肠毒得,怕是连血都是臭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排在后头的两个护士,头凑一起,压着嗓门低声嘀咕起来。
王小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
小兰则绷直了脊背,手指紧紧扣着身侧的衣摆。
“我李秀梅开这家医馆、这栋门诊,第一天就说过规矩。”
李秀梅直起身子,手指在木台面上重重叩了两下。
“不管进门的是开吉普车的达官贵人,还是衣不蔽体的讨饭叫花子。在咱们这扇门里,只有病人,没有身份!”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台阶边缘:
“不许给人开要命的毒药,不接那些见不得光的下三滥堕胎活儿。看病听到的私事,只要出了这扇门,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底下的几个旧制护士,悄悄低下了头,视线盯着自己的布鞋尖。
“谁要是觉得自己的口袋,比病人的命重要,敢拿身上这层白大褂,去干龌龊勾当,为了私利向病患递刀子。”
李秀梅扫了一眼门外,警车离去的方向,语气冷厉。
“刚才那个,就是下场。绝不姑息,直接把牢底坐穿!”
全场噤若寒蝉。
那些平时看李秀梅年轻,心里还存着几分随意和轻视的老资历,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里,那层伪装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实打实的敬畏。
这女人,不动声色间就能把人送进大牢,雷厉风行,半点泥水不拖。
看着气氛彻底被压住,李秀梅拿起台面上的一个搪瓷茶缸,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
茶缸盖子重新扣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丑话说完了。现在,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李秀梅语气稍微缓和了一分。
“马上就是年关了。过年的排班表,明天我会贴在墙上。”
这句话一出,刚才还紧绷的大厅里,气氛诡异的变得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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