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金的计划实施得很顺利。在茧梦的授意下,歌斐木没有对匹诺康尼的众人施加多余的干扰,那个老狐狸终于收起了他的爪子,安静得像一只真正的宠物鸟。
于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砂金赌赢了他的筹码,黄泉挥出了那虚无的一刀,将他带到了他想要的真相所在之地。
而在那刀光落下的余波里,星穹列车的众人纷纷来到了留梦礁,这个被匹诺康尼的繁华层层叠叠掩盖起来的、早已被遗忘的角落。
黄泉也在歌斐木的驱逐下,离开了梦境。
留梦礁的风不大。这里的天空是黄金的时刻倒映的那种永不落幕的璀璨,而这里的环境却是一种浑浊的、灰蒙蒙的白,像被水浸泡太久的旧照片。
忆质黑洞悬在远处,缓慢地旋转着,边缘的忆质被一点一点吸进去,无声无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是某种正在腐烂的水果,又像是某种即将诞生的东西。
与星穹列车的其他人不同,
星没有直接落到流梦礁,而是被流萤接住,停在了一片未知空间的悬浮平台上。
而流萤,正站在她的对面。
火光在她们之间炸开,莹绿色的光点如同坠落的萤火,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明灭不定。
火焰散去后,萨姆装甲的轮廓出现在那片光里——不是之前那种冷硬的、充满攻击性的姿态,而是一种安静的、袒露的、像是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剖开给人看的样子。
“我本想更早出现在你面前,向你道出一些事实。”
流萤的声音从装甲里传出来,经过变声处理后带上了一层金属质感的沙哑,却依旧能听出那股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柔,
“但这中间发生的许多事,让我分身乏术,也让我认识到了一些东西。”
她顿了顿。
装甲的眼部光芒明灭了一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鼓起什么勇气。
“所以,我所能使用的手段,也只有一种——那就是向你展示……我的全部。”
火光再次炸开,这一次更盛,更烈。
莹绿色的光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灼得微微扭曲,萨姆装甲的部件在那片光中一件一件地剥离、消散,露出底下的——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一个穿着JK制服的、银发的、正在对她勉强地笑的女孩。
流萤站在那里,嘴角弯着一个小心翼翼的弧度,琉璃色的眼眸里盛着不安,盛着紧张,盛着一种“我把自己最深的秘密交给你了,你会怎么对我”的忐忑。
星站在原地,看着她。
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那沉默太长了。
长到流萤的笑容开始僵硬,长到她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长到她想起茧梦那些话——那些关于“谎言”、关于“枷锁”、关于“不要再往前了”的话。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抱歉,阿星。”
她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一丝快要哭出来的颤抖,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只是……只是想与你体验另一种我所没有体验过的生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对不起……”
星依旧沉默。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落在流萤脸上,探究的,审视的,像是在看一道很难解的题。
流萤被她看得快要待不下去了,脚趾在鞋子里蜷缩起来,脸颊开始发烫,手指把裙摆绞出一道道褶皱——就在她准备再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片让人窒息的沉默时,星终于开口了。
“不是全部吗?”
流萤愣了一下。星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从沉思切换成一种一本正经的、仿佛在讨论什么严肃学术问题的认真。
“你穿着衣服,我怎么看全部?”
流萤的大脑宕机了。
那片宕机大概持续了三秒,然后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银色的发丝都遮不住那片正在蔓延的绯色。
“你想了半天——就在想这个?”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我这么紧张你居然在想这个”的难以置信,又带着一种被气笑了的无奈。
她红着脸站在那里,JK制服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鸟,又像一朵被忽然点燃的、莹绿色的花。
星摸了摸下巴,一副正在认真回忆的模样。
“那倒也不完全是。只是我总觉得在哪里好像看过类似的场景,只是一直想不起来。”
她皱起眉头,目光微微放空,陷入某种遥远的、模糊的记忆碎片里。
“好眼熟啊,在哪见过来着?”
流萤看着她那副冥思苦想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阿梦吧。”
“哦!”
星的眼睛瞬间亮了,一巴掌拍在掌心,
“对对对,就是阿梦!她也有套类似的机甲来着!”
流萤的笑容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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