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末的青苔在墙根处连成一片潮湿的暗绿,空气里混着被午后阳光晒热的砖石气味和远处水果摊被撞翻后残留的淡淡甜腥。
幻螟把那副厚得能当防弹玻璃的近视眼镜从鼻梁上摘下来,镜腿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她把眼镜塞回衣服内兜里,重新蹲到那个靠在墙根睡得毫无防备的人面前。
目光从发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发顶,像在进行某种精密的、不容遗漏任何细节的全面鉴定。
“啧。”
她的舌尖从上颚弹开,发出一个轻飘飘的、带着十足嫌弃意味的啧舌音,
“很像。”
不同色的瞳孔在茧梦脸上最后巡了一圈,
“但很明显,这是个赝品。”
面前这张脸和她记忆里那张脸的确一模一样。
眉骨的弧度、鼻尖的轮廓、嘴唇的厚薄比例,全是精准的复刻。
但这个靠在墙角嘴角还挂着口水印的女人睡姿歪斜,脑袋歪向一侧,几缕粉色碎发被巷子里的穿堂风吹乱了粘在腮帮子上,呼吸绵长而憨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放心我是好人”的毫无威慑力的气息的人绝对不可能是老妈。
老妈绝对不可能有这种表情,老妈就算在战场的尸体堆里睡着了,眉头也不会松开,手里一定还攥着武器,听到风吹草动第一个反应不是揉眼睛而是拔刀。
“没想到二姐竟然好这口。”
幻螟托着下巴,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敲了两下,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难道是在老妈那当0当久了,想试试当1的感觉?”
她突然觉得这整件事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大老远跑回来,踩点、潜入、撞碎二姐家的墙、被半个王庭的亲卫队追了半座城,最后发现的秘密就是停云在家里藏了个和老妈长得一模一样的憨憨。
她又瞥了一眼茧梦——后者正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梦话,嘴唇噘了一下,脸往肩膀上蹭了蹭。
“就这幅样子,哪有一点老妈的风范?没劲。”
幻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蹭到的墙灰,已经在心里盘算该用什么方式把这个麻烦精送回停云家了。
“幻螟?你怎么在这?”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不远处响起。幻螟回头,视线撞进一片黄配紫,明黄色的短袖,
上面印着一个她每次看到都想把自己眼睛抠出来洗一洗的紫色图案,下身是一条同样扎眼的紫色短裤,裤腿长度刚好卡在小腿肚正上方。
唯一能看的,就只有他上身那件可能是被谁硬塞着穿上的白色外套。
哦,这该死的黄配紫。
这个配色被人穿在身上招摇过市,对全体视觉神经都是一种挑衅。
“我说碎星,当年老妈用繁育力量给你重塑肉身的时候怎么就没顺手改改你这审美啊?”
幻螟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双手抱胸,镜片没戴,眼睛眯起来,自带一种“我在很认真地嫌弃你”的光效,
“还是说她其实改了,但你又自己学回来了?”
身穿黄紫色灾难搭配的白厄站在巷口,被阳光投下的影子刚好延伸到幻螟脚尖前几寸。
他的脸上挂着一个温和的笑,温和到和这身极具攻击性的配色完全不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理解我的审美,但如果是女皇陛下,她一定会尊重我的审美的。”
他说“女皇陛下”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自动往下沉了半度,尾音带上了一点珍重的弧度。
“怎么,刚回来就闹了个大的?”
白厄的目光越过幻螟肩头,看了一眼靠墙根瘫着的那个粉发少女,他没问那是谁,只是眉尾往上扬了扬。
“是的捏,我最尊敬的碎星哥哥,你要把你亲爱的妹妹捉拿归案吗?”
幻螟的声线唰地切换到了夹子模式,音调拔高了好几度,尾音拐着弯往上飘,每个字都像在撒娇和不怀好意之间走钢丝。
白厄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袖口遮不住的肱三头肌外侧。
“别,你好好说话。”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那双被紫色裤腿衬得格外白皙的小腿在石板路上蹭出极轻的摩擦声,
“我只是路过,碰巧感应到你,好奇来打个招呼而已。我可不想掺和进你们这些女孩子的游戏里。”
“没关系——你也可以是姐姐捏。”
“……不,孩子,这并不好笑。”
白厄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像是被这句话触发了某个埋藏很深的应激反应。
幻螟不用猜都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很早很早之前,大概是翁法罗斯上面的生命刚转化成虫子的时候,
茧梦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要给他重塑一个女孩子的身体,理由是“让他体验一下当女孩子的感觉”。
虽然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而且都被白厄警告过不要说出去,但幻螟总有办法知道。
(残照:哈啾!谁在念叨我?)
“而且这么老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