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的不是那套天花乱坠的计划,而是那个男人在绝境中总能找到一线生机的诡异能力。
这是一种近乎迷信的直觉,在一次次见证了徐长青化腐朽为神奇后,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黄昏,是玄霜峰一天中色彩最丰富的时刻。
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连绵的雪峰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平日里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也被冲淡了几分。
魏显带着一队执法堂弟子,身着统一的玄黑劲装,腰佩制式长刀,正沿着宗门外围的巡逻路线不紧不慢地走着。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道间回荡。
“魏执事,咱们今儿这是绕了多远的路?”一个年轻弟子哈了口白气,搓着冻得有些发红的耳朵,忍不住小声问道,“平时这个时辰,咱们都该在堂里喝上热茶了。”
“就你话多。”魏显头也不回地斥了一句,但语气并不严厉,“宗门近来多事之秋,多巡一圈,多一分安宁。怎么,才走了几步路就腿软了?”
那弟子嘿嘿一笑,不敢再多嘴。
魏显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的左手藏在宽大的袖袍里,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一株平平无奇的凝血草。
那株草的触感和山道边随处可见的同类没什么两样
徐长青的计划听起来简单得像个笑话——路过,掉东西,捡起来,走人。
可越是简单,越是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毛的诡异。
这根本不是在布局,这他妈是在挑衅。
前方不远处,一片被淡白色光幕笼罩的区域,就是丹堂专属的丙字号药园。
药园外围,每隔三十丈便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塔,塔顶镶嵌着一块不断流转着微光的晶石。
那是丹堂的“百眼阵”,用于监控药园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
来了。
魏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开始在脑海里回想徐长青那副懒洋洋的德行,学着他那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反正我最矮”的无所谓心态。
别说,还真管用。心头的紧张感竟然真的消散了不少。
当队伍走到距离药园禁制不足十丈的距离,正好经过其中一座石塔时,魏显的脚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极其自然的踉跄。
“哎哟!”
他低呼一声,身子往前一倾。
袖袍顺势一甩,那株被他攥了半天的凝血草,就像一只受惊的绿色蝴蝶,划出一道微小的抛物线,“啪嗒”一声,不偏不倚地掉在了那座监控石塔下的雪地里。
周围的执法堂弟子都吓了一跳。
“执事!”
“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人老了,腿脚不利索。”魏显一边摆着手,一边状似慌乱地弯腰,飞快地将那株凝血草从雪地里捡了起来,小心地拍掉上面的雪沫,又塞回袖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从掉落到捡起,绝不超过三息。
“走走走,赶紧巡完收队!”他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没好气地催促了一句,便加快了脚步,带着队伍匆匆离开了这片区域。
没有人发现,就在凝血草落在雪地的那一刹那,石塔顶端的晶石,闪过了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奇异流光。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丹堂中枢,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密室之内。
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青铜法盘悬浮在半空,如同繁星般缓缓转动,每一个法盘的盘面上,都映照着一处药园或丹房的实时景象。
一个身着丹堂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眼皮半耷拉着,显然已经对这枯燥的值守工作感到麻木。
他叫刘巽,是丹堂大长老的远房侄孙,也是心腹之一。
这份看守监控法盘的美差,就是长老特意为他安排的。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密室西北角,一个负责丙字号药园外围警戒的法盘,突然“滴”的一声轻响,盘面中央闪过一抹极其诡异的光华。
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像个错觉。
但那声清脆的“滴”,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刘巽的神经上。
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个法盘前。
“怎么回事?”
他死死盯着盘面,上面执法堂巡逻队远去的背影一闪而过,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难道是阵法出了故障?
刘巽不敢大意。
他伸出手指,在法盘边缘的几个符文上飞速点过,口中念念有词。
“溯源回光!”
盘面上的景象开始飞速倒流。
很快,画面定格在了魏显踉跄、凝血草掉落的那一瞬间。
刘巽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执法堂执事走路摔跤?
这本身就有点可笑。
但他没有在意这个,而是将画面放大了十倍,目光锁定在那株小小的凝血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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