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百川城,会有一场盛大而又‘意外’的烟花,为我们伟大的‘神’而绽放。
这话说得豪气,但真到了地儿,徐长青只想给自己点一首《凉凉》。
百川城,三宗交界处最大的中立坊市,名字倒是大气磅礴,可空气里那股子劣质丹药、灵兽粪便和汗水混合发酵的酸爽味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里是底层修士的修罗场,不是高档商场。
徐长青此刻的打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背着个破旧的药箱,脸上用最粗浅的易容术涂了点蜡黄,再点了几颗惟妙惟肖的麻子,往街边茶寮的角落里一坐,活脱脱就是一个走街串巷、医术不精,专治跌打损伤的游方郎中。
他点了壶最便宜的粗茶,茶水浑浊,入口涩得像在嚼树皮。
但这并不妨碍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周围的人间百态。
街面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有扛着比人还高的巨剑、满身煞气的壮汉,也有穿着暴露、媚眼如丝的女修;有沿街叫卖祖传功法(九成九是假的)的小贩,也有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块破烂法器碎片,眼神却精明得像狐狸的老头。
一切都充满了鲜活而又粗粝的生命力。
当然,这不是他来这儿当社会学家的。
他的视线,看似在四处游荡,实际上有百分之九十的算力都锁定在斜对面三十米处的一个地摊上。
摊主名叫石磊。
这是个新名字。
计划在最后一刻做了微调。
凌霄那位宗主大人办事效率高得吓人,不到半天就反馈说,原定目标“刘三”太过废物,命格里的“倒霉”属性纯度不够,怕是还没走出宗门地界就真让车给撞死了,坏了大事。
于是,凌霄动用了一道极其珍贵的宗主法旨,以一种近乎“天道干涉”的强硬手段,在浩如烟海的因果线里,强行将一个更“合适”的人选推到了台前。
石磊,散修,淬体境七重,卡在这个瓶颈已经十年了。
半生积蓄都在前几天赌一块“上古源矿”时赔了个精光,如今家徒四壁,连下个月洞府的租金都付不起,只能把那块坑了他全部身家的破矿石摆出来,指望能骗个傻子回点血本。
徐长青抿了口茶,心里给凌霄的操作点了个赞。
专业,实在是太专业了!
你看石磊脸上那副被生活盘了无数遍的麻木、绝望与不甘,简直是浑然天成,奥斯卡影帝来了都得递根烟。
这才是最完美的“倒霉蛋”模板,比刘三那种小确丧,段位高太多了。
凌霄为了让他“恰好”出现在这里,付出的代价是“宗门任务指引出错”,这笔账,自然也记在了那个伪神头上。
石磊面前人来人往,但没有一个人在他的摊位前停留超过三秒。
那块所谓的“上古源矿”,灰扑扑的,灵气全无,看着比路边的石头还不如。
谁买谁是棒槌。
石-倒霉蛋本蛋-磊,显然也认清了现实,脸上的表情从最后的一丝希冀,慢慢变成了彻底的认命。
他叹了口气,准备收摊。
就是现在!
徐长青看似百无聊赖地端着茶杯,右手食指的指甲盖,却在桌面下轻轻一弹。
“咻——”
一粒微不可见的、沾染了他一丝微弱灵力波动的灰尘,以一种刁钻无比的角度,精准地射向了不远处一头正在打盹的独角犀马。
这是一种性情温顺的拉货灵兽,此刻正拉着一车灵谷,它的主人在旁边的面摊上吃得正香。
那粒灰尘,对独角犀马来说没有任何杀伤力,但那上面附带的灵力波动,却像是最尖锐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它最敏感的耳道深处。
“哞!!!”
独角犀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假寐中惊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它那庞大的身躯轰然人立而起,两只前蹄疯狂地刨动着,瞬间挣脱了那根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缰绳。
“我的马!”面摊老板一口面喷了出来,惊呼出声。
但一切都晚了。
受惊的灵兽,宛如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拖着半截断裂的车辕,径直冲入了拥挤的市集!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啊——我的灵果!”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人群瞬间大乱,尖叫声、咒骂声、东西被撞翻的声音响成一片。
而这头独角犀马冲锋的路线,不偏不倚,正是冲着石磊那个寒酸的地摊去的。
石磊整个人都吓傻了,眼睁睁地看着那头庞然大物朝自己撞来,连躲闪都忘了。
“砰——哗啦!”
装矿石的破木箱被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石磊本人则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一个趔趄,一屁股摔在地上。
那块坑了他全部家当的破矿石,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一堆碎木片里,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混乱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个胆大的修士合力制住了发疯的灵兽,坊市的执法队也闻声赶来,开始处理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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