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却没那个闲工夫让他慢慢消化。
好不容易钓上条大鱼,不趁热把它片成生鱼片,难道还等着它缓过劲儿来,再蹦跶两下?
他甚至懒得去想象玉符那头,凌霄会是一副怎样精彩的表情。
宗主的震撼,于他而言,不过是计划顺利推行的背景音。
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那片永恒死寂的灰烬之海中,一缕微弱的联系,如同一根纤细却坚韧的蛛丝,跨越了百川城的喧嚣与陨神涧的死寂,精准地连接在那个被“本源锁”牢牢钉死的伪神神念上。
现在,它就是个活体标本。
徐长青没有急着加大焚烧力度,那太浪费了。
前世身为程序员,他深知“黑箱测试”的低效,如今有了直接访问源代码的权限,他要做的,是彻彻底底的“逆向工程”。
焚天炉残火的力量,被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微频率催动着。
不再是狂暴的焚烧,而是化作了亿万个比尘埃更细小的探针,顺着那道神念,小心翼翼地……“读取”着。
他在读取的,不是神念本身的记忆,而是它与这个世界连接的方式——那张看不见的、以玄霜峰镇山玉心为核心的契约网络。
同一时间,玄霜峰,禁地密室。
凌霄正死死盯着身前那块镇山玉心,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濒死的野兽。
“瓮口焊死……放血……”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炸得他几千年来坚如磐石的道心都在嗡嗡作响。
他还没从这颠覆性的计划中回过神来,眼前的镇山玉心,突然发生了新的异变。
只见那块原本温润如脂的玉心之上,那个代表着伪神契约的漆黑印记,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显影剂。
以它为中心,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黑色丝线,骤然浮现,密密麻麻,如同在玉石内部疯狂滋长的霉菌菌丝,盘根错节,几乎遍布了整块玉心的每一个角落!
这张网络的脉络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每一个节点,每一条分支,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掠夺气息。
凌霄的脸色,唰的一下,由狂喜转为煞白。
他一直以为,伪神对玄霜峰的侵蚀,只是在镇山玉心上钉下了一根钉子,他们要做的,就是合力把这根钉子拔出来。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骇地发现,那哪里是一根钉子!
那分明是一颗毒瘤的种子!
它早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将它的根须,扎进了宗门赖以生存的每一寸土壤里!
功法阁、戒律堂、外务司、战堂……甚至是一些他都未曾留意的、看似无关紧要的部门,都在这张黑色大网上,有着对应的、或明或暗的节点。
这……这已经不是侵蚀了,这是寄生!
玄霜峰,早已成了一个被伪神寄生的、空心的巨人!
一股凉气从凌霄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遍体生寒。
如果不是徐长青的计划,他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和历代宗主苦心守护的宗门,内里已经腐烂到了这种地步。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徐长青那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通过玉符再度响起,如同手术台上主刀医生不带任何感情的指令。
“看到了吗,宗主。这就是它真正的底牌,一张遍布玄霜峰的‘腐化供养网络’。”
徐长青的“视线”,此刻正聚焦在那张网络的虚拟投影上。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划过,像是在检阅自己的代码库,最终,点在了一处毫不起眼、但连接着数十条细小分支的节点上。
“宗主,这里。”
凌霄的意念立刻顺着指引望去。
那是一个位于网络边缘区域,看起来并不怎么重要的节点。
他凝神辨认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个节点所对应的,竟是宗门内负责掌管丹药、灵石等修炼资源分配的“功德堂”!
“功德堂?”凌霄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中充满了不解,“为何是这里?功德堂长老虽然重要,但论及威胁,远不如执掌刑罚的戒律堂,或是负责对外征伐的战堂首座。为何不先剪除那些真正的爪牙?”
在他这位宗主的思维定式里,解决问题,就该直捣黄龙,擒贼先擒王。
既然找到了敌人的爪牙,自然要以雷霆之势将其铲除,以儆效尤。
玉符那头,传来了徐长青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像是在笑他这位宗主大人的“天真”。
“宗主,您打扫屋子的时候,会先去砸那些碍眼的家具,还是会先断掉角落里老鼠的食物来源?”
这个比喻……粗俗,但异常精准。
凌霄的思路,被这简单的一句话瞬间点通了。
“直接剪除爪牙,动静太大,等于扯着嗓子告诉它‘我们发现你了,准备开战吧’。”徐长青的声音不疾不徐,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沉稳,“但如果我们断掉它的‘粮草’呢?在它看来,那只会是某个手下办事不力,贪墨了供奉;或者是宗门最近‘财政紧张’,克扣了份例。它会焦躁,会愤怒,会催促,甚至会惩罚下面的节点,但它绝对不会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是它的整个补给网络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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