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
靳宴辞这一声不高,像贴着她耳边落下来,带着压火时才有的低沉。
黎初念抬眼看他。
他已经侧过半个身,黑色睡衣衬得整个人越发冷峻,领口松着,锁骨线条利落,晨起的碎发垂在额前,眼底却没半点睡意。那张平日里专门用来怼她、催她吃饭、管她作息的脸,这会儿只剩下一个意思——别出声,我来。
下一秒,他直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带。
动作快,力道却收着,像怕弄疼她。
黎初念脚下没站稳,赤着的脚往前挪了半步,脚背碰到他睡裤下的小腿,温热的。她整个人几乎贴到他背后,鼻尖蹭到他肩侧淡淡的药香和沐浴露味,脑子当场卡了一瞬。
“不是,大哥。”她心里一阵乱跳,“你这防守姿势是打算把我当贵重药材护进保险柜吗。”
靳宴辞没回头,手却没松开,五指仍扣在她腕骨上,像怕她下一秒就被人从客厅里点名拎走。
靳鹤年看着这一幕,脸色沉得更深。
老人立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深灰立领外套熨得笔挺,花白头发梳得规整,清瘦的身形撑得极直。紫檀木拐杖被他握在掌中,杖头在灯光下泛着沉旧的光。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偏偏越没表情,越像风暴来之前压下来的云。
钟明立在侧后方,一身银灰西装,细框眼镜,白手套贴着公文包边缘,连站姿都标准得像老宅里摆了很多年的规矩样板。
这阵仗,根本不像普通长辈抓包。
像董事会一早突击审计,顺便来抄她家。
靳宴辞先开口,声音冷得发沉:“您有话冲我说。”
靳鹤年盯着他:“我方才说的话,你没听见?”
“听见了。”靳宴辞抬眼,目光没让,“所以我替她回。她不出去。”
客厅安静得发紧。
黎初念站在他身后,腕骨还被他扣着,心口却重重跳了两下。
她原本以为,靳宴辞会先顾着场面,先顾着祖孙脸面,先把这局缓下来。结果这人开口第一句,护的不是靳家,不是自己,也不是体面。
是她不出去。
她喉咙微微发紧,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靳鹤年看着孙子,语气平平:“七诊室,董事席,药箱,祖训。靳宴辞,你拿哪一样换这个女人。”
这句话像块冷铁,直接砸进客厅中央。
黎初念背脊一僵。
她听懂了。
靳鹤年根本没把这当成孙子谈恋爱。他问的是代价,是资源,是靳宴辞如今手里攥着的一切,到底要拿哪一样,去换她这个不在靳家秩序里的变量。
这一下,比刚才那些轻蔑更狠。
不是嫌弃她,是把她直接摆上秤。
黎初念胃里绷了一下,差点生出老毛病。她还没来得及吸气,靳宴辞的手指已经在她手腕上轻轻压了压,像是隔着皮肤给她递了个信号。
稳住。
这人真离谱。
都这种局面了,还能顺手给她做临时情绪管理。
黎初念鼻尖一酸,差点被自己气笑。
“靳医生,你副业其实该去做危机公关安抚专员。”
靳宴辞没转头,眼神却更冷。
“您问错了。”他说。
靳鹤年眯了眯眼:“哪里错了。”
“不是我拿什么换她。”靳宴辞一字一句,压得极稳,“是我手里这些东西,没资格拿来衡量她。”
黎初念呼吸一顿。
她脑子里“嗡”的一下,整个人像被一句话拍在原地。
他站在她前面半步,肩线绷紧,黑色睡衣下的背脊拉得笔直。晨光从一旁落进来,把他侧脸的线条照得锋利又清晰。他说话时连头都没偏一下,手却仍然扣着她,像是把她牢牢写在自己的立场里。
靳鹤年脸色彻底冷下去。
“没资格衡量?”老人声音低了几分,“你坐上乾宁核心席位,多少人盯着。你手里那只药箱,靳家上下谁不认。你如今为了个女人,连轻重都分不清了。”
“我分得很清。”
“你若分得清,就不会把人带到半夏,不会让她睡在这里,不会让整个老宅从门禁记录里看见,你把日子过成了什么样。”
话音落下,黎初念心口猛地一沉。
门禁记录。
她指尖一凉,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些天靳宴辞反复检查锁、问何闻南副门锁状态、还有昨晚那点被她当成“职业病”的警惕。
原来不是他多心。
是老宅那边真的在看。
她后背发紧,忍不住抬头看向靳宴辞。
他下颌绷得更紧,眼底像压着刀锋,连扣着她手腕的指节都泛了点白。
“所以,”他开口,嗓音更沉,“您今天不请自来,还是绕过我,直接动了半夏的权限。”
靳鹤年不答,只看着他。
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黎初念太阳穴轻轻一跳。
“行。”她在心里咬牙,“半夏这安保体系属实离谱,我一个租客兼准女友,今天算是体验到豪门旧管理线的超纲服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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