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被踹开的瞬间,红油漆桶猛地一晃,桶身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桶没翻。
桶口却斜着磕开了一道缝,粘稠的红漆沿着大理石地面“哗”地淌出去,拉出一条刺目的线,直直横在盛星大堂门前。
像谁拿笔,在全场脚下划了一道界。
空气先是卡死一秒,紧接着炸开。
“我靠——”
“谁啊?”
“拍!快拍!”
黎初念被那声音震得耳膜发麻,视线还带着撞墙后的晕。她顺着那只黑色皮鞋往上看,先看见一截笔直冷硬的西裤裤线,再看见一身熨帖到没有一丝褶痕的黑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压着腕骨,手背青筋隐隐绷起。
靳宴辞站在那条红线前。
他身量高,肩背撑得极直,黑衬衫衬得皮肤冷白,眉眼压着霜,鼻梁挺得近乎刻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僵,左手还维持着刚刚出脚后的收势,像一把刚落下的刀。
黎初念喉咙一紧,脑子里竟先冒出一句荒唐话。
“完了,靳医生这次是真炸了。”
下一秒,那灰卫衣男人捂着手腕惨叫起来:“操!谁他妈——”
他骂声没落,前头那个黑夹克大汉已经回过神,猛地扭头:“你谁啊!”
靳宴辞没答。
他只抬眼看了那人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把人直接挂进零下库房。
黎初念心口重重一撞。她昨晚高烧,今早发虚,被推、被骂、被停职,撑到这会儿整个人都悬在断线边上。偏偏就在这一秒,她忽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淡药香。
清苦,干净,像半夏公寓厨房里刚关火的药膳锅。
乱成一锅粥的大堂前,那点药香莫名像救命绳。
她指尖发抖,脚底却更软了。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去外地了么……”
念头刚闪过去,靳宴辞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踩过红线,鞋跟压在漆里,发出黏滞的一声轻响。
黑夹克大汉见他不吭声,反倒抖起来了,梗着脖子就骂:“装什么装?多管闲事也得看看地方——”
话没说完,靳宴辞抬脚就踹。
不是虚张声势那种试探,是干脆利落的一脚,正中对方腹部。
“砰!”
大汉整个人被踹得往后飞了半步,后背撞上立式横幅支架,支架一歪,连带着后头两个人一起乱成一团。那大汉捂着肚子弯下腰,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连喘气都变了调。
围观人群齐齐倒抽一口气。
连举手机的人都下意识往后退。
“卧槽……”
“真踹了?”
“这谁啊,这么猛?”
“疯了吧,这可是当众——”
黎初念也懵了。
她认识靳宴辞八年有余,见过他冷嘲热讽,见过他拿银针救人,见过他坐诊时一句“忌口”能把病人说到乖乖放下奶茶。
唯独没见过他在大庭广众下,连废话都不讲,先把人踹翻。
这一脚,别说踹懵了讨债的,连盛星那帮看热闹的同事都给踹不会了。
黑夹克大汉疼得弯腰,嘴还不服软,抬手指着靳宴辞:“你他妈——”
靳宴辞直接抬手,一把扣住黎初念手腕,把人拽了过来。
动作快得没给她半点反应空档。
黎初念本来就发虚,被他这么一带,整个人直直撞进他怀里。黑衬衫布料擦过她的脸,带着室外风意和药香,胸膛硬,体温却烫。她额头磕在他锁骨下方,鼻尖都酸了一下。
靳宴辞手臂压住她后背,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扣在身前。
像终于把一个总爱乱跑的麻烦精抓回安全区。
黎初念耳边嗡嗡作响,听见自己心跳撞得离谱,也听见靳宴辞贴着她头顶落下来一句,冷得像冰面裂开。
“她是我的人,你们碰错了。”
全场安静得连手机收音都快炸了。
黎初念头皮都麻了。
“谁是你的人!”
她脑子里先炸开这句,耳根却先一步烫了。
这种场面,这种时机,这人还能精准挑中一句最容易让她心律失常的话往外扔。
爹系男友进化成现场宣示主权型爹了是吧。
偏偏她现在被他抱得半点挣扎力气都没有,只能听见周围一圈倒吸气。
“我的天……”
“他说什么?”
“她不是偷拍视频里那个男的吧?”
“不是吧,真是那个靳医生?”
“乾宁那个靳宴辞?!”
名字一出来,外围窃窃私语又起了一层。
深城这个圈子不大,乾宁医院最年轻的中医内科副主任,靳家出来的人,哪怕不混医疗线,也多少听过几耳朵。更别提前阵子乾宁发布会、长青项目,盛星内部把这名字提了不止一回。
方才还把黎初念往“靠男人挡债”那条人设路上推的人,表情齐刷刷变了味。
不是不敢信。
是突然发现自己刚才围观的那出“落水狗展示”,底下还压着另一条更大的线。
黑夹克大汉忍着痛直起腰,面目发青,恶狠狠盯着靳宴辞:“靳医生是吧?名头挺响啊。怎么,老赖家属也包庇?穿得人模狗样就能替她赖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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