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复核口的红灯还亮着,沈砺已经闯了进去。
那道临时资格凭证悬在他腕侧,像一截随时会熄灭的冷火,权限条只开了一线,倒计时却在他视野边缘无声跳动——00:59:58。
高位席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硬。
“沈砺。”主审位的声音从半空压下来,冷得像铁,“你只有一小时。先启封,再复核,这是程序。”
沈砺抬眼,眼底一片寒意,连停都没停,直接把临时资格拍进接口台。
“我申请变更流程。”他声音不高,却像刀一样刮过整个审查厅,“先审法源,再启封样板案。”
审查厅瞬间一静。
一期封存复核,是高位席自己的地盘。沈砺拿着临时资格闯进来,本来已经是在踩线,现在还要改流程,几乎等于当众扯他们的脸。
高位席上有人冷笑了一声。
“你拿着一张临时通行证,就想动一期的法源链?”
“可以。”主审位却忽然开口,答得极快,“给你一小时窗口。”
四周目光一凝。
答应得太快了。
沈砺心底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他太清楚这种地方的规矩,高位席从不做赔本买卖,给窗口,就一定要收代价。
果然,下一秒,主审位补了一句。
“附加条件。宁含章必须作为接管样本,同步校验。”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侧屏亮了。
一具远程见证舱被推入审查厅后方,舱体透明,冷白灯光沿着玻璃边缘一寸寸亮起。宁含章躺在里面,脸色苍白,颈侧和腕部都接着细密的维持线,呼吸平而浅,像是被人从一场漫长的低烧里硬拖出来的。
“以医疗维持名义接入。”维护层的接口员平静汇报,“生命接入权仍归维护层监管,不影响复核流程。”
不影响。
这三个字听得许栀指尖都发冷。
她站在外围善后接口台旁,几乎是立刻抬头:“这不是见证,这是强制取样!”
“街道善后台的人,也配插嘴一期复核?”有人淡淡反问。
段焰没说话,手已经按在旧接口终端上,眼神沉得厉害。
沈砺看着那具舱,眸色一点点冷下来。
他来这里,是为了撬开一期总表,证明那些死席、那些接管、那些看似事故后的名单,其实早在事故发生前就已经被排布好了。
可高位席比他更快一步,直接把宁含章推到了刀口上。
他们要的不是校验。
他们要的是钥匙。
“我拒绝。”沈砺开口。
全场一愣。
主审位语气不变:“你确定?拒绝同步校验,你会失去窗口。”
沈砺盯着高位席,一字一句:“我拒绝以人做钥匙。”
他的手指在接口台上滑过,直接切开一期封存设施的外围赔付端口,改调归档链。
“既然你们说样板案是事故善后,那就先对赔付端。”
“事故后的钱,最不会说谎。”
主审位的脸色,第一次微微变了。
许栀几乎瞬间跟上。她本来就在善后台,最熟悉这些边角账目,沈砺一开口,她就把自己补出来的资料直接打上公屏。
一串提前抚恤预算编号跳了出来。
街道善后台账、临时预拨项、样板案一期关联、预算创建时间——早于事故三周。
整个审查厅像被人当头砸了一下。
“这不可能!”旁侧审查员厉声道,“预算预建不代表实际——”
“是啊,不代表实际。”许栀声音发紧,却异常稳,“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一期样板案的抚恤预算,会在事故发生前三周先挂上街道善后预拨端?”
她把那几页账一页页翻开,眼底有压不住的怒意。
“死了谁,赔多少钱,拨给哪个口,提前都写好了。你们这是善后预算,还是提前排队买命?”
一句话,把整个厅里的空气都撕开了。
高位席没立刻接话。
段焰趁着这一瞬,已经从封存设施的旧接口里硬扯进去一条过时链路。那接口像年久失修的铁门,一碰就是大片噪点。他骂了句脏话,手背青筋绷起,硬生生把一份未执行包拖了出来。
“找到了。”
公屏上弹出的是一份岗位替补包。
目标岗位、空缺触发条件、续任预填人。
不是事故之后的补位申请,而是事故之前就预装好的替补包。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岗位后面有的甚至连“待定”都没有,直接写死了续任编号。
罗停云一直没说话,直到看见那串编号格式,他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这不是事故善后模板。”
所有人都看向他。
罗停云盯着那串老编号,嗓音很沉:“这是早期死席续任试排表。”
审查厅里,有人猛地站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罗停云抬起眼,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高位席上,“一期最早那批编号,我见过。善后模板不会把岗位和壳位排在同一层,也不会先写续任人再补事故理由。这是死席接口试排,是早期续任机制还没完全隐藏时留下的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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