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秒。
复核庭穹顶中央那道猩红倒计时一亮,整座公开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喉咙。前一秒还在高速滚动的公开链、证席光幕、旁听席低声议论,几乎在同一时间熄了声,只剩下机械女声冰冷回荡。
“封闭核认模块启动接管。因代行壳位已触发,公开链进入紧急静默。”
空气像被压成了铁片。
宁含章站在主审席前,指节微微收紧。她面前那片原本属于裁量权限的光幕,正在被一层黑金色权限膜一点点覆盖,像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终于露出獠牙。
她没有犹豫,抬眸开口,声音清晰得像一把刀。
“宁含章,声明放弃本案一切裁量权限,仅保留只读见证身份。立即退席,停止壳位承接。”
话音落地,系统静了一瞬。
下一秒,回执弹出。
“退出申请驳回。检测到壳位重叠,已进入灾备续权阶段。当前主体不得脱离承接链。”
那一行字亮在所有人眼前,像当众给了她一记耳光。
公开庭终于压不住骚动,旁听席一片窸窣哗然。谁都听明白了——这不是误触,不是残影,更不是某段旧程序在例行自检。它在强行续权,而且续的,是现实里的权。
沈砺几乎在回执弹出的同时动了。
他一步跨到边界投影前,手指连点,直接绕开主审席权限,切进程序边界层。大片灰白规则页在他眼前铺开,他的声音低沉、极稳,硬生生压住了场内的乱。
“申请冻结本次激活的现实效力。”
“依据:活体验证未完成前,任何续权调用不得外溢影响外部权益,不得变更赔付、责任、代理链归属。”
他不是在求情,他是在卡法。
对席程序派主位立刻反咬:“异议无效。申请人沈砺已在同源补验链内,不具独立异议资格。”
一句话,直接往他身上套锁。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沈砺。进了同源补验链,理论上就已经不是纯粹的外部人了,至少在程序层面,他不再绝对独立。
可沈砺连眼皮都没抬,反手便调出先前挂链日志。
一道道时间戳在半空拉成细长的银线,最后汇成完整证据页。
“看清楚。”他的指尖敲在其中一条红标记录上,“我是被动写入,不是自愿承接。强制并链状态下,主体保留独立异议权。这条规则,你们归档库第七层写得很清楚。”
对席一噎。
就在这时,段焰那边的接口屏突然炸开一片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他一直蹲在副控台边缘,外套半披,像头压着火气的狼,此刻头也不抬地骂了一句:“果然不是本庭发的。”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拽过去。
段焰直接把截取到的接口流量投上主屏,蓝白色脉冲一路逆追到链路顶端,最后定格在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源头标识上。
母页远程推送。
不是复核庭自发激活,是更高层的母页直接压了下来。
这四个字一出来,公开庭里最后一点“也许只是误判”的侥幸,被彻底碾碎。
许栀站起身时,脸色白得有些吓人,眼神却冷得厉害。她把三份刚刚同步过来的善后驳回单一份份拍上公开链,语速不快,每一个字却都像砸在桌面上。
“最新外部赔付口径,已经被先行改写了。”
“驳回理由一致——现任责任链待覆核。”
“死者家属权益,全部挂起。”
全场一片死寂。
这一刻,再没人能把那59秒解释成什么历史残影、旧案回声、死档误鸣。因为外面的人,已经在为这次激活付代价了。
那不是回声。
那是行权。
宁含章的呼吸压得极深。她看着那几份驳回单,眼底那点最后的犹疑,终于一点点冷了下去。
而罗停云偏偏在这个最不该开口的时候,推了推镜框,嗓音发涩地补上了一句更致命的话。
“第三页一旦完成激活……它会反向补全缺失签章主体。”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罗停云额角已经出了汗,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如果宁审完成覆核,她就不再只是样本。她会被系统认定为——合法代签入口。”
一句话,让宁含章指尖骤然一凉。
代签入口。
这意味着只要她点头,这套已经死过一次的权力链,就能借她的手重新“活”过来。
沈砺抓住这条线,直接逼问上去:“既然代签入口可以生成,那就说明原主签发链从来没真正死亡。对不对?”
没人回答。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对席程序派显然想把话题重新拖回技术争议里,宁含章却先一步抬手,压住了即将启动的封庭提案。
“不封。”
她看着穹顶,声音冷得近乎平静。
“要求系统公开本次激活的法源依据与调用席号。”
系统沉默两秒,投下一张脱敏回执。
“现任有效。法源连续。第三页在席。”
简简单单十二个字,宁含章看完没动,沈砺却已经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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