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成了可能被反咬的人。
祁渡站在维护位后方,神情依旧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眸光隔着层层光幕,稳稳落在沈砺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问——你还敢不敢继续?
沈砺没移开视线,指骨微微收紧,却连呼吸都没乱。
“继续。”
两个字出口,厅内压抑得几乎能听见心跳。
就在这时,段焰忽然出声:“接入端不对。”
他一直蹲在副控台边,手里调着公开核定端的底层包络。此刻他抬起头,眼底闪着一种近乎凶狠的亮光:“这东西不是从宁含章本席发出来的。”
主屏一转,底层接入路径被他硬生生剥了出来。
路径尽头,不是宁含章的现役席位,而是一个几乎快被遗忘的旧节点。
旧灾备见证池。
厅里一阵哗然。
罗停云立即接上:“这意味着第四签名源不是单人代签。”他盯着那串数据,声音越说越冷,“它不是‘宁含章在签’,而是见证池按模板生成了一个资格壳位。有人把她的席位合法外观套了上去。”
这句话一落,宁含章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从头到尾都觉得哪里不对。
那不是有人在偷她的名字那么简单。
那是有人拿她整个人,做了一层合法的皮。
沈砺没有停,反手就把问题捅到了最深处:“既然不是她本席发出,那镜像体为什么还能调用宁含章席位?”
镜像体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页极其古老、权限极高的建立令映射摘要被回传出来。它不是完整文件,像被故意裁掉了大半,只留了最关键的一角。
可就是这一角,让所有人都看清了。
摘要上写着——
宁含章席位:公证外壳。
活体递补源首号:沈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许栀怔住,段焰的手停在半空,连罗停云都半晌没说出话。
宁含章看着那两个字段,指尖一点点发凉。
她终于彻底意识到,自己在这条链上承担的,从来不是“主签人”的位置。她负责的是让一切看起来合法,让所有调用都披着可公示、可见证、可备案的外观。
而真正承接未来法源的那个活口,从最开始就不是她。
是沈砺。
她是外壳。
他是法源。
两个人不是并列的两枚棋子,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写在了同一条链的两端。
沈砺盯着那行“活体递补源首号”,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父亲旧案、第四页、递补、见证池、他这些年一次次被推上来又被压下去的理由……原来根都埋在这里。
可他只沉了半息,下一秒就改了口径。
“不查镜像体真假了。”沈砺抬头,声音更稳,也更锋利,“我申请直接审查零号见证池是否具备持续调用边界。”
话一出口,连镜像体都第一次明显顿住。
因为这一下,沈砺不再跟一个外壳缠斗,他开始掀池子本身。
镜像体立刻回绝:“涉密,不予开放。”
“涉密?”沈砺往前一步,盯着主屏上的七户现状,“冻结已经造成现实侵害,灾备机制不再是内部预案,而是正在伤人的现行手段。凡涉及现实侵害,即应接受公共事故审理。”
他的每个字都像是压着火。
镜像体还想压,宁含章却忽然抬手。
“我提交自证声明。”
厅里所有目光猛地落到她身上。
宁含章站直了,像是终于把所有退路都烧干净了。她调出自己的席位认证,亲手按上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本人宁含章,确认从未授权任何镜像体、壳位体或灾备见证池代行现任审理。凡以本人席位名义发出的现任审理意见,若无本人实时签认,均不视为本人真实授权。”
这是拿席位信用直接压上去的声明。
一旦系统回查发现她的席位确实被非法借壳,她能洗清一层;可若系统认定她的过往借席链存在默许或放任,她自己也会被拖进深坑。
她不是不知道代价。
她只是还是按了。
“校验通过。”
系统冰冷提示音落下的一瞬,整个公开核定端像被扳开了一道缝。
原本死死封着的第四页,竟短暂松动了。
众人眼前,那一页封死多年的母页边缘裂开一道可读窗口,一串极短的索引编号浮了出来。
罗停云只看了一眼,瞳孔就是一缩。
“这格式……”他喉咙发紧,“是苍门台风案时期的临时建立令。”
沈砺猛地转头:“确定?”
“确定。”罗停云声音发沉,“这种索引我只在旧案封存底档里见过。见证池第一次实战调用……就在苍门台风案当夜。”
像是一根埋了很多年的针,终于从肉里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沈砺脑子里轰的一声,父亲旧案那些碎得不能再碎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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