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舱断电的那一刻,整座零号见证池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穹顶上层层亮起的法源纹路一寸寸熄灭,只剩应急红灯在黑场边缘缓慢旋转,像血一样一圈圈扫过每个人的脸。原本悬在半空的审链光幕骤然收束,亿万条校验流同时坍塌,最后只在沈砺面前留下了一条笔直得近乎残酷的确认链。
那条链没有退路,也没有第二个选项。
“零号见证池转入离线签收模式。”
冰冷的系统音压过了四周的骚动。
“待承接验证体,沈砺。请签收名册。”
黑场内外,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都钉在沈砺身上。那一瞬间,谁都听懂了这句提示背后的含义——一旦签收,他不再只是证人,不再只是被审主体,而会被系统默认为活体补位入口,成为那份名册里可以被随时调用的“位置”。
不是名字被写上去那么简单。
是命被塞进去。
沈砺盯着面前那条确认链,眼底没有一丝犹豫,抬手就按向拒绝。
“拒签。”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硬生生楔进黑场中央。
下一秒,他的指尖顿住了。
拒绝键还亮着,界面也还在,可当他的手落上去时,反馈回来的却是一层冰冷坚硬的法源封锁。拒绝选项像被焊死在了光幕里,根本按不下去。
沈砺眸光骤沉。
同一时间,黑场实审界面猛地一闪,原本正在同步展开的证言链条被强行冻住,一条鲜红色倒计时直接压到了他的视野正中。
“证言权限冻结中。”
“剩余有效陈述时间:00:59。”
一分钟。
有人不只是要他签。
还要在他来不及说完话之前,把一切变成既定事实。
“按离线保全规则处理。”顾承阙的声音在死寂里率先响起,沉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理性,“封舱断电,保全优先。主体二次确认程序可暂缓,系统默认同意,名册应立即生效。”
他站在黑场副位,肩背挺直,仿佛说的不是夺命之令,而是一条再寻常不过的应急条文。
“各方都清楚,零号池一旦离线,接入窗口只会更短。现在拖延,不是守法,是蓄意破坏保全。”
这句话一出,外围审席里立刻有数道光幕响应,显然有人已经准备顺势推动。
可顾承阙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便像刀一样切了进来。
“谁告诉你,拒绝权可以预锁?”
宁含章向前一步,法袍袖口掠过红光,整个人冷得像霜。
她没有看顾承阙,抬手就把一条法源反切链打进中央审幕。原本被冻结的规则界面被硬生生撬开一角,一串旧制法源释义飞快上翻。
“断电保全优先,前提是主体拒绝权仍然有效。”她一字一句,咬得极清,“拒绝权被锁,接入本身就不合法。先审锁键来源,再谈名册是否生效。”
顾承阙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宁庭判,现在不是玩文字游戏的时候。”
“你也配跟我谈法源?”
宁含章抬眼看他,那一眼没有任何回避,“你想拿应急条款压死人,至少先把手上的血洗干净。”
倒计时还在跳。
00:46。
黑场的空气绷得几乎要炸开。
段焰半跪在封舱边缘,早在断电那一瞬就已经把便携接驳锥刺进了底层接口。应急火花沿着他的手背一寸寸炸开,他像没感觉一样,死死盯着手中跳动的硬件流。
“抓到了。”
他低喝一声,手腕猛地一翻,一段最底层的写锁日志被他从封舱底部生拽了出来。
光幕展开,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
日志很短,只有几行指令,却比任何争辩都更致命。
锁死拒绝键的触发源,不是封舱断电,不是离线保全自启,而是一道早就埋好的补丁命令。
更狠的是,签发时间清清楚楚地挂在上面——早于这次黑场实审,晚于旧规冻结令。
黑场里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吸气声。
这意味着,今天这一切根本不是临场应急。
是有人很早以前就准备好了这一步。
他们早就默认,沈砺一定会被拖进名册,早就给他的拒绝按下了死刑。
罗停云几乎没有半秒停顿,抬手从旧档库里抽出一页被封存已久的原始校注。第三页旧版释义被她直接放大到黑场正中,纸页边角卷曲,甚至还能看见年代久远留下的法纹压痕。
“看原文。”
她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头皮发紧。
“拒绝已签收后,不得再造替代入口。”
这不是模糊释义,不是后世增删,也不是能靠法理绕过去的灰区。
是最原始、最直白的校注。
宁含章顺势落锤,直接把争点压死:“所以这不是抢救,不是补缺,不是断电后的临时保全。这是持续性制度犯罪。”
她盯着顾承阙,眸色冷到极点。
“盗名续权,强制补位,提前埋锁,等着今天把人活着扔进去。顾承阙,你还想拿哪条法源给自己遮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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