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池反向接管完成的那一刻,整个联审厅的灰屏齐齐一暗,像有什么东西从最底层翻了上来,冰冷地盖住了所有人的呼吸。下一秒,系统裁定栏暴跳,红字成串铺开——宁含章全部证言效力,冻结。
空气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掐断了。
“隐藏指令已锁定执行签位。”
灰屏机械音一落,十几面投屏同步切换,所有指针都指向同一个名字:宁含章。
她的签位,被标成了污染指令的执行主签。
一瞬间,刚刚还围绕父案展开的整个会场,口径彻底变了。
“够了。”有人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压不住急躁,“她自己就是污染源,父案所有延展调查必须暂停,先对宁含章立案隔离!”
“附议。”
“附议。”
“她既然亲自挂签,那她之前的证词就全都不具备效力!”
联署席位上,数名成员几乎是在抢着说话。那种迫不及待,不像是在追责,更像是在争分夺秒地按死什么。
宁含章站在主审光幕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灰屏映在她眼底,像一层冰。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只是看着那一串被强行钉死在自己名下的执行签链,指节一点点攥紧。
她很清楚。
这不是冲着她来的。
这是要借她这块板子,把父案整个切断。
“谁敢切案?”
一道声音硬生生压过联署席。
沈砺往前一步,黑色长风衣的下摆掠过冷白地面,像一刀横着劈进了会场中央。他眼神冷得惊人,落在主审席上时,几乎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现在切父案,就是让父案灭证,让现任追责灭证,让所有借壳续签的人一起脱身。”他盯着那几个跳得最凶的人,一字一顿,“你们要保的是秩序,还是尸体?”
联审厅里静了一秒。
那几人脸色难看,有人拍案而起:“沈砺!你没有资格——”
“我现在就在资格链上。”沈砺打断他,“你要不要现场验?”
一句话,直接把那人堵住。
气压骤沉。
就在这时,段焰已经把新拉出的接口时序投上大屏。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暴雨一样落下,所有人的目光被硬拽过去。
“看清楚。”段焰声音发哑,却异常稳,“隐藏指令入库时间,早于宁含章签位挂接时间八分十七秒。”
他抬手,指尖在光屏上划出两道明亮的线。
“先入库,后挂签。这个顺序,不符合本人执行链。”
“更直白点说——”他抬起眼,“不是她下了指令再执行,而是有人先把脏东西塞进去,再把她的名字挂上去顶锅。”
会场里顿时起了一阵压不住的低哗。
“时序能伪造。”有人立刻反驳。
“旧附则结构也能伪造?”罗停云接上了话。
他一贯平稳的声音,此刻却带着一种锋利的冷意。他把一份旧制式结构比对甩上去,数十层壳页像剥皮一样一层层展开,直到最底部露出一个极古老、也极恶心的签链遮罩模型。
“后挂主签。”
“这是祁渡旧壳最常用的遮罩方式。”
联审席骤然一僵。
祁渡这个名字一出来,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某些人的神经里。
有人冷笑:“祁渡早就死了。旧壳存在,也只可能是历史残留。你们拿一个死人说事,想上浮到现任责任,站不住脚。”
“谁说我要证明,是谁发了指令?”
沈砺忽然开口。
他看都没看那人,只把视线投向主审裁定屏,语气冷静得可怕。
“证明发令者是谁,当然容易被你们拖进死人残留、历史回声、系统误挂这些废话里。”
“那就不证明这个。”
“我们证明另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会场没人敢插嘴。
“谁,到现在,还持续拥有借壳调用权。”
这一句落下,连主审位后方的监察屏都沉了两分。
沈砺直接提出校验申请:“调零号池底库,调现任映射页,调活体源名单,调第三页,四链做同源校验。”
一句比一句重。
尤其“第三页”三个字出口时,连一直强装镇定的几名联署成员都明显变了脸色。
那不是普通档案页。
那是整个承继法源最不愿被人碰的一层底纸。
“申请驳回!”有人几乎本能地喝出声,“第三页涉及——”
“涉及什么?”沈砺转头看他,目光像寒铁,“涉及你们不敢见光的东西?”
对方嘴唇一抖,竟一时没接上。
主审席还在迟疑,宁含章忽然向前半步。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联审厅瞬间安静下来。
“我放弃豁免。”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她。
宁含章缓缓抬手,将自己的主签席底层密钥调了出来。那枚藏在她权限最深处、也是她最后一道护身符的底钥,在灰屏中显出幽蓝冷光。
她把它,直接提交到了联审中央。
“允许现场拆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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