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死无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识海深处,一直冷眼旁观的陆归远,突然动了。
陆归远的残魂漂浮在黑暗中,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套。
他心里很清楚,霍沉舟要是暴露了,傅铮绝对会把这具身体大卸八块。同命蛊已经结成,霍沉舟死,他陆归远也得跟着魂飞魄散。
“真是一副没用的废物皮囊。”
陆归远在识海里冷冷地吐出一句。
他猛地燃烧起刚刚恢复的一点本源魂力。
一股子极寒的阴气,顺着两人共享的经脉,如同毒蛇一般,疯狂地窜向霍沉舟的左手手腕。
副官的手指,刚好触碰到喜服的料子。
“嘶——!!”
副官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白手套上,竟然在眨眼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逼心脉,冻得他整条胳膊都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怎么回事?!”
副官后退两步,脸色煞白。
霍沉舟愣了一下。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陆归远在帮他。
“副官大人,这满城的红雪,冷得可不只是一点半点。”
霍沉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
“你要是再碰我一下,冻掉的可就不只是手指头了。”
副官死死盯着霍沉舟。
那张苍白的脸在风雪中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他想起刚才在正堂里,那些突然流血炸裂的祖宗牌位。这陆家大少爷身上,怕是真的沾了什么惹不起的脏东西。
“真他娘的晦气!!”
副官用力搓着冻僵的手臂,连连后退。
“带进去!!锁死房门!!大帅没来之前,谁也不准靠近半步!!”
两个亲兵也不敢再碰霍沉舟,用枪托推搡着他的后背,将他一路赶到了后院最深处的那间喜房。
“砰!!”
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重重关上。
外头传来了落锁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案几上那对儿手臂粗细的龙凤烛,还在劈啪作响。
霍沉舟靠着门板,身体顺着木头纹理缓缓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抬起左手,将袖子里的那个香囊抠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粗麻布缝制的袋子,做工极其粗糙,上头还沾着几根干枯的稻草。
霍沉舟拆开封口的麻线。
里面滚出来一个黑漆漆的蜡丸,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桑皮纸。
他先拿起那张纸,凑到烛火下。
纸上的字迹扭曲怪异,像是一条条盘踞在纸面上的蜈蚣。
这是南洋那边的密文。
霍沉舟以前在北境跟着军阀混战的时候,接触过几个从南洋跑来倒卖军火的走私客,勉强能认出个大概。
他的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过。
越看,心跳得越快。
写信的人,落款是三个字。
沈无垢。
这个名字,在黑道方术界简直就是个活阎王。传闻此人精通南洋降头术与苗疆蛊毒,杀人于无形,十年前曾在两广一带屠了三个村子,只为了炼制一具活尸。
信上的内容很短,却字字诛心。
“大婚之夜,傅铮必行周公之礼。将此蛊藏于指甲,待其动情阳气外泄之时,刺入其命门。”
“蛊入心脉,这不可一世的傅大帅,便会沦为一具听凭差遣的行尸走肉。”
“陆家大少,事成之后,你得自由,我得这京城半壁江山。若敢反悔,你体内那半道锁魂咒,定叫你生不如死。”
霍沉舟的呼吸停滞了。
他死死捏着那张桑皮纸,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事能捞到什么好处?
如果照做,傅铮变成傀儡,他就能彻底掌控督军府的兵权。到时候,找个法师把陆归远的残魂炼化,这天下就是他霍沉舟的。
万一搞砸了怎么脱身?
沈无垢既然敢把这种东西送进来,外头肯定布置了接应的后手。大不了鱼死网破,把沈无垢供出来,让傅铮去跟那个南洋邪术师狗咬狗。
识海深处。
陆归远通过视觉共享,将信上的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无垢......”
陆归远在黑暗中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想起半个月前,陆家还没被抄家的时候,他父亲曾在书房里秘密会见了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南方客商。
原来,陆家早就跟这个南洋邪术师勾结在了一起。
他们想用这具身体作为诱饵,把傅铮变成陆家重新崛起的傀儡。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陆归远发出一阵无声的惨笑。
父亲算计了所有人,唯独没算到,他陆归远会在大婚前夜,替霍沉舟挡了枪子,被一个孤魂野鬼占了躯壳。
霍沉舟放下信纸,目光落在了那个黑色的蜡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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