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长靴踩碎了半块沾血的琉璃瓦。
极其尖锐的碎裂声在空荡荡的广和楼门前炸开。
两把交叉的三八大盖横在台阶上,挡住了陆归鸿的去路。持枪的奉军连长穿着黄呢子大衣,头上的狗皮帽子落满了雪,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煞神。
“陆大少,少帅下了死命令。”
连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在风雪里打着飘。
“广和楼现在是重案现场,里头出了吃人的怪物。为了北平城的安危,奉军全权接管,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陆归鸿停下脚步。
黑色皮手套的边缘还沾着之前在戏台下蹭到的干涸血迹。他没看那两把刺刀,视线越过连长的肩膀,直直投向那扇被撞得稀烂的朱漆大门。
大门里头,黑灯瞎火,透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陆归鸿在心里飞快地拨弄算盘。
奉军少帅今天这出黄雀在后,唱得太顺理成章了。傅铮前脚刚把那头怪物拖走,奉军后脚就贴了封条。明面上是查封邪祟,暗地里防的谁?防的无非就是陆家回来扫尾。
那具壳子虽然毁了,但南洋野鬼在北平城盘踞了这么久,这戏楼里绝对留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少帅想独吞。
“重案现场?”
陆归鸿开口了,声音里没带什么温度。
“傅铮养的怪物早就跑没影了,你们少帅不去满大街追邪祟,倒派重兵守着个空戏楼。怎么,这废墟底下,埋着你们奉军的祖宗?”
“你!”
连长被这句话顶得脸色涨红,手腕向下一压,刺刀尖直接对准了陆鸿归的胸口。
“陆大少,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里现在是奉军的防区!”
话音未落。
“咔哒咔哒——”
一连串拉动枪栓的清脆动静在胡同两侧同时响起。
几十个穿着黑胶皮雨衣的陆家暗卫,像幽灵一样从风雪里钻了出来。清一色的汤姆逊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奉军士兵的脑门上。
周围连风卷起雪沫子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归鸿抬起手,用带着皮手套的食指,轻轻拨开抵在胸前的刺刀。
“我陆家在北平城办事,什么时候轮到关外的客军来定规矩了。”
陆归鸿往前迈了一步,军靴的鞋跟重重磕在青砖上。
“滚。”
奉军连长看着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暗卫,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把狗皮帽子都浸透了。他知道陆家这帮死士是真敢开枪,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咬着牙挥了挥手,带着人退到了胡同口。
陆归鸿跨进广和楼的大门。
大厅里一片狼藉。顶上的琉璃大吊灯全碎了,满地的瓜子壳、木屑和干涸的血洼冻结在一起,踩上去黏糊糊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生石灰混着纸钱的恶臭。
陆归鸿径直走向后台。
几个暗卫打亮了手电筒,惨白的光柱在残破的布景里来回扫射。
后台的梳妆台被炸塌了一半。虞姬的头面散落一地,那顶本该戴在归远头上的点翠头面,此刻被踩得稀烂,翠鸟的羽毛糊在血泥里,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陆归鸿看着那堆头面,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不能去想。
现在不是发善心的时候。
南洋野鬼既然把这里当成走阴阵的阵眼,甚至不惜耗费总坛的底蕴来夺舍,这绝不是临时起意。
陆归鸿眯起眼睛,盯着那面满是裂纹的穿衣镜。
这帮玩邪术的杂碎,要控制北平城,靠的绝不只是一具极阴道体。他们需要钱,需要活人做祭品,需要打通上下关节。这么庞大的一张地下网络,不可能全凭脑子记。
一定有账本。
而且这种要命的东西,野鬼绝对不敢放在别处,必定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把这面墙砸了。”
陆归鸿指着穿衣镜背后的那堵青砖墙。
两个暗卫抡起消防斧,三两下就把砖墙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砖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手电筒的光打进去,墙体中间果然是空的。里头嵌着一个黑铁皮箱子,箱子上贴着几张画满暗红色符文的黄表纸。
“大少爷,有东西!”
暗卫刚要伸手去拿。
“别碰!”
陆归鸿厉声喝止。他认得那些符文,那是南洋走阴术里的绝户咒,活人要是徒手碰了,立刻就会被吸干阳气。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双鹿皮手套戴上,又拿出一把纯银的裁纸刀,刀刃在火柴上烤了烤。
银刀精准地挑断了黄表纸上的红线。
“吧嗒”一声,铁皮箱子的锁扣弹开了。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大洋。
只有一本羊皮封面的册子。
陆归鸿把册子拿出来。这羊皮摸上去触感极其诡异,透着一股子常年不见天日的地窖霉味,边缘被火烧焦了一小半。
翻开第一页。
陆归鸿的视线猛地定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