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长满黑色鳞片的触手只有香火棍粗细，顶端裂开一个没有眼睛的肉缝，正贪婪地顺着夜风，嗅着霍沉舟右胸溢出的阴寒之气。
霍沉舟根本没废话。
他左手握着的断剪刀直接抡圆了砸过去。
砰!
挡风玻璃被刀柄硬生生砸出一个大窟窿。玻璃碴子飞溅，划破了霍沉舟的手背。他连眼皮都没眨，左手穿过碎裂的玻璃洞，刀尖精准无比地扎进沈青黛脖子上的那道缝合线里。
噗嗤。
刀刃穿透皮肉，将那条刚探出头的黑色触手死死钉在了驾驶座的真皮靠背上。
“呃......”
沈青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闷哼。她没有痛觉，只是被迫仰起头，死水一样的眼睛透过破碎的挡风玻璃盯着霍沉舟。
右锁骨下方那根被逼出一半的透骨钉在疯狂颤动。
霍沉舟单手撑在引擎盖上。骨头缝里的寒意像是一把生锈的钢锯，正在来回拉扯他的神经。他能清楚地摸到，识海最底端那团属于陆归远的残魂，此刻正像被扔进了滚油锅里，疼得连意识都碎成了渣子。
共生诅咒的痛觉反馈从来不讲道理。
老家伙果然连亲闺女都往死里算计。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带路的向导，她就是沈砚灯放出来的一块活体鱼饵。
霍沉舟咬着牙，左手从车窗窟窿里抽回来。大拇指直接按在右锁骨那半截冒出来的黑针上。
硬生生往里一按。
咔吧。
透骨钉重新扎进骨头里。顶端炸碎的朱砂混着黑血，糊了他半个肩膀。
没有喊疼。只有豆大的冷汗顺着下巴砸在福特轿车的铁皮上。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那股防腐药水的味道被腥臭的阴气盖住了。
霍沉舟侧过身，看着被钉在座位上的沈青黛。那条触手在刀刃底下疯狂扭动，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粘稠的黑色涎水。
“这就是你说的废子？”
霍沉舟控制着右半边僵硬的嘴唇，声音冷得掉渣。
“沈青黛，你爹这鱼饵下得挺准。只要我跟着你去大营，这玩意儿就能顺着地煞心的阴气，把我胸口这颗心脏连同陆归远的残魂一起嚼烂。”
沈青黛没挣扎。她偏着头，看着插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断剪刀。
“他算准了你会用透骨钉。这钉子锁得住死人的阴气，却锁不住前朝孽种的同宗共鸣。”
她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早说过，那是死局。”
“既然是死局，你刚才为什么还让我带你去？”
霍沉舟从长衫袖口里摸出那枚从周砚白身上搜来的算命铜钱。
铜钱上的金光早就散尽了，表面布满裂纹。但这玩意儿十六年前沾过陆归远的命格血，对付这种邪物多少有点用处。
“因为我要你帮我毁了那个地方。”
沈青黛看着霍沉舟手里的铜钱。
“大营里的督军铁椅根本不是藏钥匙的暗格。那铁椅是用前朝皇陵里的陨铁浇铸的，本身就是一个祭坛熔炉。”
她深吸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空气。
“只要你靠近那把椅子，地煞心就会被强行剥离。你会变成一具空壳，而我脖子里的这个子蛊，会代替你，成为新的容器。”
霍沉舟把玩铜钱的手指停住了。
这疯女人。合着老子来京城一趟，不是被沈老狗算计当容器，就是被他闺女算计当炸药包。
“你想让我用这颗地煞心，去炸了那个熔炉？”
霍沉舟把铜钱压在沈青黛脖子的伤口上。
滋啦。
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在车厢里散开。那条触手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疯狂往皮肉深处缩了回去。伤口边缘被铜钱的残存煞气封死，流不出黑水了。
“只有地煞心全开，才能炸碎陨铁祭坛。”
沈青黛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一点。
“代价是，你和你身体里的那个残魂，都会被炸得连灰都不剩。但我爹十六年的谋划，也会彻底变成一场空。”
她死死盯着霍沉舟。
“你不是不想让陆归远窝囊地死在你壳子里吗？拉着沈砚灯的底牌一起死，这笔买卖你不亏。”
霍沉舟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从兜里摸出那块阴哨的黄铜腰牌，又拿出地下室烧剩的十六娘槐木芯子。
两样东西被他随手扔在仪表盘上。
“买卖不是这么做的。”
霍沉舟左手把断剪刀从沈青黛脖子上拔下来，在真皮座椅上蹭掉黑血。
“我这人脾气不好。谁算计我，我就掀谁的桌子。拿自己的命去换老狗的底牌，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他侧头看了一眼沈青黛。
“这槐木纸人是你扎的，后门是你留的。外头那些没后脚跟的阴哨，也是你爹教你养的吧？”
沈青黛没说话，只是看着仪表盘上的槐木芯子。
“既然大营是个祭坛，那肯定不止一把铁椅那么简单。沈老狗现在不在大营，他肯定躲在西山秘库那边等现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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