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红木地板发出木质纤维断裂的闷响。黑色的水渍像活了的蚂蟥,顺着木纹缝隙疯狂往上钻,眨眼间淹没了霍沉舟的皮鞋边缘。
一股冻透骨髓的寒气顺着脚踝直冲天灵盖。
右胸腔那枚暗红色的“陆归远印”四个篆字,此刻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天煞罡气被强行抽出气海,顺着扭曲的黑色血丝灌进印章里。皮肉被烧焦的糊味盖过了饭店里的血腥气。
“你他妈疯了?”
霍沉舟在识海里怒骂。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出来,突突地跳。
识海深处,那股常年缩在角落的阴寒之气彻底炸开。陆归远根本不搭理他的咒骂。那股冰冷的情绪里掺杂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癫狂。
“十六年了。”
陆归远的声音冷得掉渣,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颤音。
“我穿着死人的衣服跟他拜堂,让他把我的生辰八字和私印填进这六国饭店的阵眼。我等的就是他把这具肉身带进阴坑的这一刻。”
霍沉舟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五根手指死死抠住红木栏杆。指甲硬生生劈断在木头里,鲜血顺着木纹流进地上的黑水里。
“老子好不容易从江底爬出来,没打算陪你在这儿殉情!”
霍沉舟猛地调转右手。
那把刚开过火、枪管还滚烫的盒子炮,直接反手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枪口顶着上颚。烤蓝的金属味混着硝烟的苦涩,直冲鼻腔。
“把阵眼给老子停了。”
霍沉舟单手扣着扳机,喉咙里滚出含混不清的字眼。
“不然老子现在就崩了这颗脑袋。大家一起散魂!”
识海里陷入了半秒钟的死寂。
陆归远算准了傅铮的贪婪,算准了这六国饭店的阴气走向,唯独没算到霍沉舟是个比他还不要命的活土匪。
就这半秒钟的停顿。
右胸印章的吸力出现了一道微弱的缺口。
霍沉舟抓住机会,气海里残存的天煞罡气化作一根钢针,狠狠扎进那几根连接心脉的黑色血丝里。
“嗞啦——”
皮肉下爆出一声沉闷的炸响。
霍沉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他强行切断了印章和阵眼的连接。
“砰!”
二楼包厢的红木栏杆彻底碎裂。
跪在地上的傅铮根本没闲着。这老东西顶着霍九的壳子,单手撑地,借着强悍的腰腹力量,整个人像一头出闸的黑豹直接弹射上来。
碎木屑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霍沉舟吐出嘴里的枪管,偏头躲过傅铮劈手夺枪的动作。
左手大拇指按下文明棍的卡扣。
半尺长的三棱军刺弹出来,蓝汪汪的毒刃直接照着傅铮的咽喉撩过去。
“你这具病骨头,接得住我几招?”
傅铮用着霍九的嗓子冷笑。根本不躲。
那只刚才被陆归远真血腐蚀出白骨的左手腕,直接横扫过来,硬生生砸在军刺的侧面。
“当!”
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军刺传导过来。霍沉舟左手虎口瞬间撕裂,文明棍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太熟悉这一招了。
这是他当年在奉天跟沙俄大力士打黑拳时自创的杀招,拼的就是骨头硬。现在傅铮用他的肉身打出来,力道比十六年前还要蛮横。
霍沉舟脑子里瞬间给出了预判:左闪半步,矮身,右手上撩打下巴。
他的意识反应过来了。但陆归远这具削瘦的身体根本跟不上。
肌肉纤维在强行发力的瞬间发出撕裂的悲鸣。
左闪的动作慢了半寸。
傅铮的右腿已经像钢鞭一样抽了过来。军靴厚重的鞋底结结实实地踹在霍沉舟的左侧肋骨上。
“咔嚓。”
两根肋骨当场断裂。
霍沉舟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撞碎了包厢背后的彩色玻璃窗,狠狠砸在走廊的波斯地毯上。
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他偏过头,哇地吐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
“你这大少爷平时连个石锁都不举的?”
霍沉舟在心里骂娘。右手撑着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把错位的肋骨往回按。
痛觉没有丝毫衰减,百分之百同步给了识海里的陆归远。
陆归远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他肉身里有太岁母体的残片。”
陆归远的声音透过剧痛传出来,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冰冷。
“西山的母体炸了,但他手里还留了一块。他在用太岁修补这具身体。你不开阵眼,今晚谁也杀不了他。”
霍沉舟吐掉嘴里的血沫子。
“闭嘴。老子自己的皮囊,老子自己剥。”
走廊尽头,傅铮踩着一地碎玻璃走过来。
土黄色的将官服上沾满了黑色的阴气。那只露出白骨的手腕上,肉眼可见地长出粉红色的肉芽,正在快速愈合。
“陆大少爷的印章,我就收下了。”
傅铮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霍沉舟。
手里那只纯金打火机弹开盖子,火苗映着那张属于霍九的脸。
“十六年前江底那根锁魂柱,其实不是我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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