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毫无阻碍地扎进暗红色的皮肉里。
没有想象中利刃破体的顺滑。刀锋刮过太岁母体坚韧的肌肉纤维,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滞涩摩擦音。
一股浓烈的腥臭黄烟贴着刀刃滋啦啦地冒了出来。
“啊——!”
白玉京那破锣般的惨叫声在空旷的渡魂庙大殿里轰然炸开。
这不是活人挨刀子的动静。这声音像是从阴曹地府里刮出来的阴风,带着极其尖锐的回音,震得大殿神台上那盏幽绿色的长明灯剧烈地晃荡了两下。
斩魂刀上的符文沾了陆归鸿的活人血,此刻正亮起一层刺目的猩红凶光。那些符文像是活过来的水蛭,顺着刀刃疯狂地往右半边胸口的伤腔里钻。
陆归远靠在青石板上,整个人像条濒死的鱼一样猛地向上弹动。
痛。
无法用任何言语拼凑的痛楚。
太岁母体的神经网是共通的。右胸口的肉被生生剜开,那种连着灵魂一起被放在火上烤的灼烧感,顺着经脉一路窜进左半边的识海。
左半边残存的极阴水煞本能地开始反击,却被锁在风池穴的那根锁魂钉死死压住。冰与火在胸腔里疯狂冲撞,五脏六腑搅成了一锅煮沸的肉糜。
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他那只左黑右红的眼珠子,死死越过霍沉舟宽阔的肩膀,盯在不远处的陆归鸿身上。
陆归鸿就站在三步开外。
那个向来连杀只鸡都要闭眼的陆家小少爷,此刻正死死捏着那个黄绸布包着的四方盒子。他左手手腕上那道刚划开的血口子根本没包扎,鲜红的血珠子顺着苍白的手指,滴答、滴答地砸在满是灰尘的青石板上。
陆归鸿的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盯着地上这个半黑半红的怪物。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仇恨,和一种连陆归远都感到陌生的冷酷。
“霍督军。”
陆归鸿开口了。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别留手。把我哥的皮囊剥下来,把这老狗的魂片成飞灰。只要能让他魂飞魄散,这具壳子就算被剁成肉泥,我也认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比斩魂刀还要锋利百倍的锉刀,直接顺着陆归远的耳膜,狠狠扎进了他的心窝子里。
陆归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口腔里全是被咬烂的软肉和血沫子。他试图咽下这口腥咸的液体,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他明白了。
陆归鸿根本不知道这具躯壳的左半边,藏着他亲哥哥的主魂!
在陆归鸿的情报网里,他哥哥早在十六年前的江底就死透了。后来那半具从城南挖出来的活尸,也在乱葬岗上开枪自尽,魂飞魄散。
现在地上躺着的这个半边结冰、半边冒红光的怪物,在陆归鸿眼里,只是一块被白玉京这只恶鬼强行占据的肮脏肉块。是一件必须要被彻底销毁的证物。
“归鸿......”
陆归远张开嘴,拼命调动左半边枯竭的声带。
他想告诉弟弟,别卖那些铺子,别流那些血。哥哥还在。哥哥就在这具千疮百孔的壳子里看着你。
“闭嘴。”
霍沉舟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头皮砸落。
握着斩魂刀的右手猛地往下一压,刀锋直接卡进了右侧第三根肋骨的缝隙里。
与此同时,霍沉舟空出来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两根粗糙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了陆归远左侧脖颈的廉泉穴。
哑穴被封。
陆归远喉咙里那声呼唤,硬生生被掐成了一丝残破的气音。
霍沉舟低下头,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几乎贴在陆归远的鼻尖上。
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狠戾。
“你现在开口,是想让他给你陪葬吗。”
霍沉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贴着陆归远的耳朵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
陆归远瞳孔骤然收缩。
霍沉舟没说错。
陆归鸿为了重铸这把斩魂刀,卖了陆家最后的底牌,连命都搭进去半条。如果让他知道,他处心积虑要千刀万剐的太岁母体里,有一半是他最敬爱的哥哥。
以陆归鸿现在的精神状态,当场就会疯掉。
更要命的是,白玉京的主魂现在被逼入绝境。一旦陆归鸿心软,或者露出破绽,白玉京随时会借着太岁的肉须反扑,把这个送上门来的陆家血脉吸成一具干尸。
陆归远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渗出黑血。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霍沉舟掐着他的脖子。那只蒙着白翳的左眼,缓缓闭上。
不相认。
就让陆归鸿以为他已经死了。只要能借着弟弟的刀,把白玉京这老狗彻底剔出去,这笔买卖,不亏。
“霍九!”
白玉京在右半边身子里疯狂地咆哮。
右边的脸皮已经扭曲成了一团烂肉,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你以为你不让他开口,陆家这小子就不会知道真相?!你真当老夫是泥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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