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食盒里的那截断指,切口处的血还没完全凝固。白金袖扣在医院走廊昏黄的壁灯下,晃出一道刺眼的冷光。
楼下几十支上了刺刀的步枪,枪口齐刷刷地指着二楼楼梯口。
霍沉舟靠着走廊冰冷的瓷砖墙壁。右腿那条崩裂的大动脉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裤管在地板上汪出一滩泥泞的红。他看了一眼食盒里的断指,视线慢慢挪到副官那张带着公事公办表情的脸上。
“第一道菜。”
霍沉舟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喉咙里卡着一口带血的唾沫,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少帅在逼他。
水牢里的陆归鸿,半截身子泡在装满水蛭的黑水里。这断指只是个前菜。五分钟后,可能是一只耳朵,也可能是一只眼珠子。
“霍督军。”
副官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块瑞士罗马表。
“您是个痛快人。大印交出来,陆家小少爷在督军府好吃好喝。您要是不交,这食盒还空着两层,装个零碎绰绰有余。”
霍沉舟没急着掏枪。他在算账。
少帅手底下有上万奉系精锐。想弄死他霍沉舟,直接一轮齐射,连人带这栋德国医院都能打成筛子。
为什么不直接抢。为什么非要派个副官,提着食盒来请。
少帅那具长着和陆归远一模一样脸皮的壳子里,缝着半颗太岁心。母体出世,太岁水煞暴走。少帅急需陆家大印里的先祖正气来镇命。
但这大印里的正气,是把双刃剑。
少帅不敢亲自碰。甚至不敢让手底下的兵强抢。他怕大印上的阳刚之气,在争夺中直接把他那半颗太岁心给烧穿了。他需要霍沉舟主动解开大印上的封禁,老老实实地放进食盒里端回去。
想通了这一层,霍沉舟原本绷直的脊背,反而松懈下来。
他单腿撑着墙,左手在军装内侧的口袋里摸索了两下。
一个黄绸布包着的四方盒子,被他掏了出来。
副官的视线瞬间被那个盒子死死黏住。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一下。
“大印在这。”
霍沉舟掂了掂手里的盒子,嘴角扯开一个嘲弄的弧度。
“你家少帅想要,让他自己滚过来拿。”
副官脸色一沉。
“霍督军。敬酒不吃吃罚酒。您就算不顾自己的命,也不顾里面那位陆大少爷的死活了。”
他猛地挥手。
“上楼。拿印。死活不论。”
一楼大厅里的奉系士兵拉动枪栓,军靴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砰!”
霍沉舟手里的勃朗宁直接开火。
子弹擦着副官的头皮飞过去,直接掀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奉系兵的栽绒狗皮帽。血线顺着那人的额头流下来,那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往后栽倒,砸翻了后面跟上来的一片人。
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医院里的苏打水味。
“谁敢上来。”
霍沉舟把冒烟的枪口抵在黄绸布盒子上。
“这大印是玉雕的。我这一枪开下去,玉石俱焚。你们少帅那半颗太岁心,今晚就得跟着西郊那口棺材一起烂在肚子里。”
楼梯上的脚步声瞬间卡壳。
副官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少帅下了死命令,大印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回去。他盯着霍沉舟抵在盒子上的枪口,抬在半空的手硬是没敢放下来。
就在这僵持的档口。
霍沉舟身后的手术室隔音门,突然传来一阵粗糙的抓挠声。
克劳斯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变了调地嚎叫起来。
“霍先生......拉不住了!他胸腔里那半颗心脏......要钻出来了!”
霍沉舟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断了。
他一脚踹开手术室的门,反手把锁芯死死别上。
手术台上的景象,让见惯了死人堆的霍沉舟也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陆归远被牛皮皮带死死绑在铁架床上。
他左胸腔的皮肉被手术刀完全豁开,露出森白的肋骨。而那肋骨下方,原本应该是一团停止跳动的死肉,此刻却膨胀成了一个拳头大小、呈现出暗紫色的肉瘤。
肉瘤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频率跳动着。
每跳动一次,那些黑色血管就会像活物一样往外延伸一寸,死死扎进周围的脏器里。
“他在呼应外面的东西。”
克劳斯缩在墙角,手里举着一把沾血的骨锯,浑身抖得像筛糠。
“那些黑色的血管......在往他的脑子里爬。一旦连通,他就不再是人了。”
少帅在督军府用水牢里的血引寻亲,强行激活了陆归远体内的这半颗太岁心。
他在跟霍沉舟抢时间。
要么交出大印换陆归鸿。要么看着陆归远变成一具被太岁控制的活尸。
双魂共生。
左胸腔里那种皮肉被强行撕裂、血管被异物穿透的剧痛,毫无保留地砸进霍沉舟的神经里。
他眼前发黑,右腿彻底失去支撑,整个人重重地跪在手术台边。冷汗顺着下巴疯狂往下砸,在水磨石地板上砸出一滩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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