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远站在雪地里。
冷风夹着冰碴子,顺着撕裂的领口倒灌进去。胸口的皮肉正在被食骨蛊和太岁肉芽来回撕扯。冷热交替的折磨,让他的呼吸全成了破风箱拉扯的杂音。
他听着冰棺里那颗肉瘤传出的声音。
没有回答。他直接抬起右手,用大拇指蹭掉斩魂刀刃上的冰血混合物。
“爹?”
陆归远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十年前在北平城,我亲眼看着傅铮把你的人头砸碎在护城河的冰面上。你连魂都被傅铮的分魂吃了。现在躲在一坨烂肉里跟我攀亲戚?”
冰棺里的肉瘤剧烈搏动起来。表面那些没有五官的人脸全部挤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皮肉摩擦声。
“归远。”
那个沉稳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完全无视了陆归远的嘲讽。
“你娘在下面冷。把心拿来。”
陆归远在心里快速盘算。
沈砚灯说过,陆镇海当年把妻子怨魂炼成了太岁母体核心。这东西吃掉了陆镇海的残魂,现在顶着他的声音出来骗门。傅铮打不开长白山地宫,因为需要陆家真血和完整的太岁心。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红轿子里少帅的尸体。
冰棺里突然爆开一团浓重的黑气。几条由纯粹阴气凝结成的粗壮锁链,直接从肉瘤底部窜出来,贴着雪地射向红轿子。
目标是少帅胸口那半颗停止跳动的太岁心。
一旦这半颗心被肉瘤吞掉,傅铮要的“钥匙”就成型了一大半。
“想吃?”
陆归远军靴猛地踩进雪里,右臂抡圆。斩魂刀带着刀槽里积攒的先祖正气,狠狠劈在最前面的那条阴气锁链上。
滋啦!
白烟混着腥臭味炸开。刀刃被震得高高弹起,陆归远虎口当场崩裂,暗红色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他这具壳子太虚了。生魂抵押在了当铺,全靠胃里那颗狐仙吊命丹的药效硬顶着。
“你疯了!让它吃!”
霍沉舟那团黑雾在识海里疯狂乱撞,声音扯得稀碎。
“它吃了那半颗心,门开了,傅铮的目的达到了,咱们趁乱还能找机会脱身!你现在跟它硬碰硬,你胸口那些蛊虫就能活活把你掏空!”
陆归远没理会脑子里的聒噪。
他把斩魂刀重重插在雪地里,空出右手,直接按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胸上。
手指陷进皮肉。滚烫的狐仙丹药力被他顺着经脉强行逼到掌心。
食骨蛊怕火,更怕极阳的燥热。那些原本正在啃食太岁肉芽的蛊虫,被这股药力一烫,瞬间暴走。它们不再往深处钻,而是顺着陆归远的手指,疯狂地往外涌。
“白七!”
陆归远突然暴喝一声。
一直跪在雪地里的纸人白七,手里的白纸灯笼烧得正旺。被这声暴喝一震,纸人僵硬地转过头。
陆归远拔出斩魂刀,刀尖精准地挑起自己大衣下摆上沾满蛊虫的一块破布,直接甩向白七手里的灯笼。
轰!
布条上的尸油和太岁血遇到黑狗血的火苗,瞬间爆燃。
火借风势,直接扑向了旁边的红轿子。
阴沉木的轿子表面刷满了朱砂,里面还有少帅尸体上浓重的尸油。这把火一点就着。
冲天的红光照亮了周围的雪林。
冰棺里的肉瘤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些伸向轿子的阴气锁链被大火一烤,迅速溃散,缩回了冰棺里。
“逆子!”
陆镇海的声音彻底变调了,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恶毒。
“你敢毁了阵眼!”
“阵眼?”
陆归远靠在旁边的一棵松树干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剧痛让他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斩魂刀撑着地。
“这半颗心要是真那么好拿,傅铮会留到现在?他早就在北平城把少帅开膛破肚了。”
他盯着冰棺里疯狂撞击的肉瘤。
“食骨蛊是陆归鸿用死人血和尸油下的死咒。这东西吃透了那半颗心。你现在把它吞进去,等于把陆家的绝命蛊直接咽进太岁母体里。傅铮是在拿你试毒啊,爹。”
肉瘤突然停止了撞击。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度扭曲。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红轿子残骸里,传出异响。
火光中,少帅那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不是诈尸。
是他胸口那半颗被啃食殆尽的太岁心位置,长出了一朵暗红色的肉灵芝。
肉灵芝的根须扎在少帅的骨髓里,正在贪婪地吸食着周围大火中的极阳之气。
陆归远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认出了肉灵芝根部那些暗红色的颗粒。
那是生石灰混猪血的镇河血沙!
有人提前在少帅的身体里埋了这东西。遇到尸油大火,血沙爆发出极阳燥热,催生了这朵靠吸食阴煞为生的肉灵芝。
识海里,霍沉舟突然安静了。
几秒钟后,他发出一声比刚才还要凄厉的干嚎。
“是陆长泽!”
霍沉舟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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