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黄铜弹头撞在暗红色的光晕上。
没有金属碰撞的动静。弹头在接触红光的刹那，直接融化成滚烫的铜水，夹杂着爆开的朱砂粉末，劈头盖脸地砸在黑水里。水面上腾起一大片带着浓烈硝烟味和腥臭气的白雾。
陆归远整个人被胸口那只血管扎根的竖瞳硬生生提在半空。他的脚尖离地三寸。两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脑袋软绵绵地歪着。
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现在彻底成了一个被怪物操控的牵线木偶。
那只由符文扭曲成的活物眼球，在白雾中贪婪地转动了一下。它没有眼白，浑浊的暗红色瞳孔直接锁定了上方废墟里的奉军。
“换弹!”
张副官沙哑的嘶吼声穿透了枪声的间隙。
他退下驳壳枪里打空的弹匣，滚烫的枪管烫破了虎口的皮，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旁边几个年轻的奉军士兵手忙脚乱地往冲锋枪里压子弹，手指在拉枪栓时不停打滑，黄铜子弹噼里啪啦掉在烂泥里。
这帮在关外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痞，现在连呼吸都乱了。
那团红光根本不讲道理。纯阳破甲弹是奉天大帅府专门找关内高人开过光的，打在太岁身上都能炸出一个窟窿。可打在这只眼睛上，连个响都听不见。
红光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
紧接着，竖瞳里传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尖锐动静。
悬在半空的陆归远，那只满是死肉的左手，猛地抬了起来。
五根手指朝着上方废墟的方向，轻轻一抓。
红光顺着他手指的动作，化作十几条暗红色的丝线，贴着地宫的墙壁悄无声息地窜了上去。速度快得连肉眼都捕捉不到。
“躲开!”
张副官一脚踹翻身边的一个机枪手。
晚了。
一条红线精准地缠住了那个机枪手的脖子。
没有流血。没有惨叫。
那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在被红线触碰的刹那，身上的军装、皮肉、骨骼，连同他手里那把沉甸甸的捷克式轻机枪，直接化成了一摊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顺着废墟的缝隙扑簌簌地往下掉。
红线吞了一个活人的阳气，立刻粗了一圈，调转头朝着下一个目标卷了过去。
“开火!给老子打碎它!”
张副官眼角崩裂，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端起新换好弹匣的驳壳枪，对准下方的陆归远死死扣住扳机。
哒哒哒哒!
又是一轮火网倾泻。
陆归远闭着眼，被竖瞳拖拽着在半空中躲避。这具壳子明明已经多处骨折，但在怪物的操控下，却做出了完全违反人体力学的扭曲动作。
右腿断裂的骨头茬子直接刺破了裤腿，白森森地露在外面。随着每一次剧烈的移动，骨头茬子在肉里来回搅动。
痛觉没有消失。
双魂共生的诅咒，把这份被拉扯到极致的剧痛，原封不动地传递给了识海深处的陆归远。
识海里，霍沉舟那团黑雾已经缩得只剩下黄豆大小。
“它在吃活人......它吃完那些兵，下一个就是我们!”
霍沉舟的声音抖得连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陆归远没理他。
他强忍着神魂被撕裂的痛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张副官刚才喊出的那句话上。
大帅有令。长白山地宫里喘气的，一个不留。把那只眼睛连同少帅的壳子，一起切下来带回去。
陆归远在心里冷笑。
这老狐狸。
奉天大帅府里的那位，才是藏得最深、下棋最狠的那个。
十六年前，少帅找上陆镇海，要用陆归远的命格换魂。陆归远一直以为，那是少帅为了活命搞出来的借尸还魂。
后来沈砚灯揭底，说少帅换魂是为了拿他当容器，装这只长白山活祖宗的眼睛。
可现在看张副官这赶尽杀绝的架势，陆归远全明白了。
少帅是个屁的幕后黑手。
少帅自己，也是个被老子推出来养蛊的牺牲品。
大帅要的，就是这只活祖宗的眼睛。少帅的命格压不住，所以才找上了陆家，拿陆归远这一两七钱的生魂当双保险。现在眼睛养熟了，要破壳了，大帅就派人来摘果子。
至于少帅死活，大帅根本不在乎。那只用来装怪物的罐子，碎了也就碎了。
想拿老子当肥料？
陆归远咬紧了后槽牙。
他开始疯狂压榨识海角落里霍沉舟那点可怜的南洋本源。
“借点力。”
陆归远在心里吐出三个字。
“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那眼睛会发现的!”
霍沉舟吓得拼命往后缩。
陆归远没跟他废话。生魂直接化作一只大手，一把掐住那团黑雾，硬生生从里面扯下了一大块灰白色的本源之气。
外界。
半空中的杀戮还在继续。
红线已经吞了七八个奉军士兵。每吞一个，陆归远胸口那只竖瞳上的肉刺就长长一分。那些扎根在陆归远经脉里的血管，开始反哺出一种诡异的能量。
陆归远原本被降头术冻死的左半边身子，竟然开始重新长出新鲜的肉芽。只是那些肉芽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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