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钝响在青石板上炸开。
引魂灯那重达三十斤的青铜底座,结结实实地砸在傅铮的鼻梁上。
鼻骨碎裂的动静顺着握柄传回陆归远掌心,震得他虎口发麻。这具极煞之体确实硬,换做普通人,这一下脑袋早该像烂西瓜一样爆开了。傅铮那张苍白的脸上只凹下去一个坑,紫黑色的血顺着鼻腔往外涌,糊住了他半边眼睛。
“这一杯,敬你挖了我陆家祖坟。”
陆归远咬着后槽牙,手腕翻转。青铜底座带着风声,再次抡圆了砸向傅铮的下巴。
砰!
傅铮的下颌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被砸得偏过头去。
太岁母体的十几根脐带死死钉在傅铮四肢上,肉瘤里的骨刺疯狂翻卷。死气像开闸的洪水,顺着傅铮心口那个破开的水银阵眼往里倒灌。
傅铮四肢被钉死,胸口剧烈起伏。他眼眶里的血光被砸得散了一瞬,又强行聚拢起来。
“你砸啊。”
傅铮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里透着令人牙根发酸的暴戾。
“这可是你自己的壳子。砸烂了它,你那点可怜的生魂,连个挡风的狗窝都没有。”
陆归远用左手拄着引魂灯,断掉的右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他胃里一阵翻腾。傅铮说的没错。极煞之体是天地间最完美的容器。一旦这具壳子被太岁母体彻底吸干,他陆归远这一两七钱的生魂,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在南山公墓的死气里魂飞魄散。
但他现在要的,根本不是活下去。
陆归远五指扣住胸口那个血窟窿。
他硬生生把那团抹上去的、沾满母体死气的烂肉,连带着自己胸口的嫩肉,一把全抠了下来。
剧痛让他的呼吸断了半截。
他把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直接按在了傅铮心口那个破开的阵眼上。
“我不要了。”
陆归远看着傅铮骤然缩紧的瞳孔。
“这具壳子里装过霍沉舟的下作,又装了你傅铮的狂妄。太脏。我陆归远就是做孤魂野鬼,也不穿别人穿过的破鞋。”
烂肉贴上水银阵眼的刹那,太岁母体疯了。
追踪印记转移。
那具苍白的骨架直接扑在傅铮身上。肉瘤裂开,锯齿般的骨刺狠狠扎进傅铮的皮肉。吸力全开。傅铮极煞之体里储存的阴气,连同他那道跨越空间而来的分魂,被太岁母体不要命地往外抽。
“陆归远!”
傅铮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他终于怕了。极煞之体被破,阴气被抽干,他这道分魂一旦被太岁咽下去,他在长白山地宫的本体也会遭到毁灭性的重创。
他那只被钉穿的右手,五指艰难地蜷缩起来。
咔吧。
一枚藏在掌心皮肉里的物件被他硬生生捏碎。
那是一块纯阳血玉。
这是傅铮用太岁龙母体心头血混合十万童男子阳气炼制的底牌。原本是用来控制霍沉舟的保命符。现在被他用来炸场子。
赤红色的阳气像火山喷发一样从傅铮掌心炸开。
高温席卷了整个墓室。
地上的黑水被烤得滋啦作响,腾起大片大片腥臭的白烟。
太岁母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纯阳之气天生克制极阴邪物。首当其冲的母体骨架被这股红光一冲,胸腔部位的肋骨寸寸断裂。肉瘤表面被烫出一大片焦黑的烂疮,骨刺大面积脱落。
钉在傅铮身上的十几根脐带,被阳气烧得碳化变脆。
傅铮借着这股推力,硬生生扯断了碳化的脐带,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身上的紫黑色喜服被烧去了一大半。极煞之体的皮肉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用水银浇筑的骨骼。他现在看起来,比太岁母体更像个怪物。
陆归远首当其冲。他离得太近。
阳气风暴刮过,他左半边身子仅剩的紫鳞被彻底掀飞。血肉模糊。那一两七钱的生魂在这股阳气的炙烤下,变得透明。
但他识海深处,那个一直装死的废物,却因为这股阳气诈尸了。
纯阳血玉里,有控制霍沉舟的栓狗绳印记。
“啊——”
霍沉舟在识海里疯狂打滚。南洋本源被抽干后,他本来已经快消散了。现在被纯阳印记一烫,那种深入灵魂的灼烧感,让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救命......傅铮......主子救我......”
霍沉舟连最后那点脸皮都不要了,竟然顺着纯阳血玉的感应,向傅铮求饶。
陆归远靠在石壁上。
他看着傅铮那具残破的极煞之体。傅铮现在也是强弩之末。纯阳血玉炸开了母体的压制,但也同样重创了极煞之体。
傅铮想跑。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还没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只要他的分魂能逃回去,这局就算没输彻底。
陆归远怎么可能让他跑。
他把左手探进地上的黑水里,摸到了一块锋利的碎骨头。那是陆家先人的骨殖。
“你想回去当狗?”
陆归远在识海里冷冷地看了一眼霍沉舟的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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