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掌心死死贴在长满绿色铜锈的青铜门上。
水底的暗流像无数把钢刀,疯狂刮擦着陆归远那一两七钱的生魂。没有实体肉身作为缓冲,这种水压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痛得连脑仁都在突突直跳。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张写着“大清龙脉一截”的当票,在暗流的冲击下非但没有碎裂,反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烙在青铜门的缝隙处。
朱砂写就的字迹在水里迅速化开,变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因果线,顺着门缝拼命往里钻。
陆归远胸口那个属于钱记当铺的印记爆发出滚烫的温度。
奉系大帅拿大清龙脉做抵押,这笔死当断账的保银按三十倍赔偿算下来,足够把整个北平城连人带鬼全填进去。
这账要是砸在手里,魂飞魄散连个响都听不见。
陆归远左手猛地五指收拢。布满暗红色阵纹的鬼手一把攥住那张当票的边缘,硬生生往下撕扯。
“既然你大帅敢当,老子今天就敢收!”
刺啦。
当铺规则的终极排他性瞬间爆发。钱记黑水的死规矩和青铜门上的镇物撞在一起,爆出一大团浑浊的白沫。
原本严丝合缝的青铜门,在规则的强行腐蚀下,发出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错位动静。
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门缝被硬生生挤开。
门缝里没有水流涌出,反而产生了一股极其蛮横的吸力。
陆归远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就被这股吸力扯了进去。
砰。
重重砸在坚硬的石板上。
没有水。
青铜门后竟然是个绝对干燥的空间。门外的暗河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死死挡在外面,连一滴水珠都渗不进来。
陆归远趴在地上,大口往外吐着生魂被挤压后产生的灰白浊气。
“少爷,骨头散架没?”
胸口那个被抠烂的血窟窿里,霍沉舟的真魂本源散发出一阵温热的跳动,声音顺着识海直接传了过来。带着一股子在北平城天桥底下混迹多年的痞气,听着就让人想抽他两巴掌。
“你再废话,我就把你这团本源抠出来,扔到外面去喂那只白毛畜生。”
陆归远咬着后槽牙,用那只暗红色的鬼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别介。”
霍沉舟叹了口气。
“我这十年在太岁肚子里冻得够呛,好不容易挪个热乎窝。这地方邪门得很,老头子当年连这道门都没敢进,只是在外面偷了点残次品,就弄出那么个要命的活祖宗。你当心点,大帅当掉的大清龙脉,可不是什么金银财宝。”
陆归远没接茬。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四周。
这根本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皇家地宫。
这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矿坑。
岩壁上到处都是开凿的痕迹。没有夜明珠,只有几团幽绿色的狐火在半空中飘荡,勉强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无数条成年人大腿粗细的铁链,从矿坑的四面八方延伸出来,纵横交错地悬挂在半空中。
每一根铁链的尽头,都吊着一个巨大的青铜罐子。
罐子表面没有刷漆,也没有雕花,只有密密麻麻的、用来封印死气的符文。
陆归远盯着那些青铜罐子,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毫无预兆地弹了一下。
少帅临死前那张扭曲的脸在眼前闪过。
大帅要的不是天下。
大帅要的是装活祖宗眼睛的罐子。
这就说得通了。
奉系大帅当年带兵进长白山,根本不是为了挖前朝的财宝扩充军费。他把整条大清龙脉当给了钱记当铺,换来的就是把这个地方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那些青铜罐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陪葬品。
全是用来培养那种白毛怪物的“肥料”。
老头子陆镇海当年从这里偷走的,不过是其中一个废弃的残次品。就那么个残次品,还得靠剥了发妻的皮、拿亲儿子做太岁容器,甚至当了自己的命格,才能勉强喂养十年。
那大帅手里,到底攥着多少个真正的成品?
咔哒。
一声异响从右侧的岩壁阴影里传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矿坑里,就像是在耳膜上直接敲了一记闷棍。
陆归远后背猛地拔直。
生魂的状态下,他没有任何物理防御。左手的暗红色阵纹迅速蔓延到小臂,钱记当铺的因果线在指尖蓄势待发。
“谁?”
陆归远压低声音。
阴影里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急促的、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陆归远脚下没动,视线死死锁住那片黑暗。
一层薄薄的灰尘上,印着几串凌乱的脚印。军靴的底纹清晰可见,鞋底还带着没干透的血泥。
这地方有活人。
“滚出来。或者我把当铺的黑水灌进去,连皮带骨把你化了。”
陆归远抬起左手。指尖的暗红色因果线像毒蛇一样昂起头。
“别杀我......别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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