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别去长白山。傅铮的真身......在奉天。
这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顺着指尖那点残存的纯阳血,直接扎进脑仁里的。
陆归远半张着嘴。地宫里黑水冲刷青石板的动静,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死死盯着手里那半截雷击木。木片边缘还带着他自己生魂被强行撕裂时的焦痕。
傅铮在京城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南山公墓挖骨头,督军府里养太岁肉,连极煞之体都拿出来当诱饵。折腾半天,死在督军府里的就是个捏着羊脂玉扳指的分魂?
这疯狗把所有人都骗了。
陆归远把雷击木翻过来看。背面那行用纯阳血写的账目已经彻底暗了下去。霍沉舟连最后这点意识残影都没留住。
要饭的。
陆归远把雷击木贴在自己胸口那个死当印记上。
这王八蛋当年在天桥底下,到底是怎么跟奉系大帅搭上线的?一个要饭的,凭什么能替一方军阀背下大清龙脉这种要命的烂账?
后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失去了太岁脐带的填充,脊椎骨中间那个血窟窿开始往外冒黑血。十年的死气没了压制,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爬,冻得他牙根直打颤。
得赶紧走。
供桌上的算盘断成两截。第七珠裂了。
钱记当铺的死当库没了账心压阵,四周墙壁上的青铜兽首眼眶里开始往外渗红水。多宝阁上那些贴着黄色封条的断手、眼珠子,全都在格子里不安分地撞击起来。
规则塌了。
陆归远扯下素白中衣的一条布,把雷击木和霍沉舟那张人皮死死绑在心口。
他拖着直不起腰的肉身,走到那口深井底下的青石阶前。
双手抠住井壁上暗红色的青苔。指甲盖翻卷过来,泥垢和血水混在一起。他咬着后槽牙,硬是一寸一寸顺着井壁往上爬。
每往上挪一步,后腰的血窟窿就扯着神经跳一下。
等他翻出井沿,摔在十字路口纸扎铺的青砖地上时,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初冬的冷雨停了。空气里全是下水道反上来的腥臭味。
之前被他扔在烂泥沟里的冯三不见了。泥水里只剩下一滩被狗舔过的血印子,还有半截被踩扁的铜哨。
陆归远单手撑着地,刚想站起来。
一把带着浓烈生猪血腥味的刀,毫无预兆地从门板后面劈了出来,刀刃直逼他侧颈。
这刀法极其刁钻,完全是奔着一刀剁下脑袋去的。
陆归远根本没躲。
左手那条还没完全散去的纯黑色鬼手,猛地往上一抬,直接用手心攥住了刀刃。
呲啦。
黑水和刀刃上的戾气撞在一起,腾起一股白烟。
陆归远抬起头。
握刀的人靠在门框上。浑身湿得像刚从护城河里捞出来,右手的虎口炸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血肉模糊。
霍长生。
这小子之前在南山公墓地下洞穴里,拿这把杀猪刀砍过白毛怪物。被反震伤了心脉,现在连站着都得靠门框撑着。
傅铮的壳子。
霍长生盯着陆归远这张脸,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握刀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脱力。
你他妈瞎了。
陆归远左手猛地一翻,借着死气的蛮力,直接把杀猪刀的刀背压在了霍长生的肩膀上。
咔吧。
霍长生的锁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压得单膝跪倒在青砖上。
老子是陆归远。
霍长生半张着嘴。眼珠子死死定在陆归远胸口那片被黑血染透的布料上。
你没被他夺舍?
霍长生喉结滚了一下。
南山公墓的九煞锁魂阵破了,督军府里的白毛怪物也被炸碎了。傅铮留在京城的分魂,连渣都没剩。
陆归远松开刀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主子在奉天吃香喝辣,留你在这跟白毛畜生拼命。这暗桩当得挺憋屈啊。
话音砸在地上。
霍长生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你放屁!
霍长生手里的杀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在京城经营了十年!督军府底下的水银池,南山公墓的阵眼,全是他亲自拿血喂出来的!他怎么可能真身不在京城!
你十六年怨气养出来的那枚南红玛瑙戒指,咒杀子符没用上吧。
陆归远没理会他的失控,直接把刀子捅向最致命的地方。
你想反水咒死他,连他真身在哪都没摸清。你在他眼里,连条会咬人的狗都算不上。顶多是个吸引陆长泽注意力的肉盾。
霍长生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门槛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甲在头皮上抠出血道子。
陆归远冷眼看着。
他心里门儿清。这小子手里的杀猪刀沾着屠宰场十六年的戾气,天生克制太岁。他既然一门心思要弄死傅铮,这把刀到了奉天,绝对用得上。
敌人的仇人,就是最好用的刀。
你既然知道他在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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