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长生的话音砸在水泥地砖上。
候车大厅里那股浓烈的纸灰味,被火炉里的幽绿火苗烤得越发刺鼻。
陆归远没看霍长生。
他慢慢低下头。视线越过湿透的单衣领口,死死钉在自己左侧的胸膛上。
那块紧贴着心窝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往外凸起。一鼓一瘪,频率越来越快,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肋骨给顶断。
里头有活物。
不是普通的蛊虫,那是能把整个北平城变成死地的太岁母体。
“别听他放屁!”
瘫在长椅上的霍沉舟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大半个身子直接从椅子上翻滚下来,重重砸在地上。那条被太岁触手刺穿、肿得发亮的右腿断茬,在撞击地面的刹那发出一声令人牙根发软的闷响。
霍沉舟根本顾不上断骨的剧痛。他那只没断的右手死死扒住水泥地上的冰碴子,拖着烂泥一样的身躯,拼命往前爬。
“少爷......别碰那块骨片......别信他......”
霍沉舟爬过的地方,拖出一条刺目的黑血印子。他仰起那张皮开肉绽的脸,喉咙里往外涌着血沫,拼死想要去够霍长生手里的东西。
霍长生一瘸一拐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霍沉舟满是泥污的手。
“到现在还想瞒?”
霍长生冷笑出声,左脸那块老树皮一样的太岁肉瘤随着面部肌肉扭曲,显得极其狰狞。
“十年前那个雪夜,你开枪打死他,剥了他的皮换到自己身上。你逢迎傅铮,替他养太岁壳,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个为了权势连主子都能卖的白眼狼。”
霍长生把手里那块散发着极阴死气的骨片举高,对准了火炉的亮光。
“可傅铮不知道,沈砚灯也不知道。你当年把太岁母体最核心的那块肉灵芝,连同他灵魂里的护心镜一起,塞进了这具真身里!你用陆家先祖的百年正气,加上画舫底舱十年的南洋尸油,硬生生把这块肉灵芝给封死了!”
陆归远站在原地,左手慢慢攥紧。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渗出几丝发黑的血。
胸腔里的绞痛已经盖过了断肋骨的刺痛。那块肉灵芝在感应到大帅骨片上的死气后,彻底苏醒了。它长出了细密的根须,正在顺着心脏的血管,一点点往骨髓里钻。
“你为了保住他的真身不被傅铮毁掉,把最致命的炸弹埋在了他心口。你以为只要你不死,只要你用那具乞丐壳子在外头顶着,这块太岁母体就永远不会见天日?”
霍长生猛地转过头,那只枯瘦的手指着陆归远的胸口。
“哥!你好好看看这条护食的疯狗!他把你变成了一个装满太岁毒素的罐子!只要这东西在你心口生根发芽,你这具真身就成了新的太岁母体。你这辈子都得受这东西的折磨!”
陆归远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
胸口的衣服已经被渗出的黑血浸透了。太岁根须扎进心肌的触感,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血管里乱捅。
他没有去看地上拼命挣扎的霍沉舟。
他顶着那股要把脊梁骨压弯的剧痛,一点点抬起头,直视着霍长生。
“说完了?”
陆归远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片。
“说完了就滚过来受死。老头留下的骨片,不是你这种半吊子能玩的。”
霍长生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陆归远在得知被骗了十年、心口还被埋了太岁母体之后,居然连一丝情绪崩溃的迹象都没有。
“你不恨他?”
霍长生不可抑制地拔高了音量,眼底满是疯狂的嫉妒与不甘。
“他把你变成了怪物!”
“我恨不恨他,轮不到你来管。”
陆归远往前迈出一步。
啪嗒。
一滴黑血顺着他的下巴砸在脚边。
大清龙脉的死气顺着他的左臂疯狂运转,强行护住心脉,阻挡那些试图往脑子里钻的太岁根须。
“你以为把他种在我心口,就能替我挡住这满天下的烂账?”
陆归远这话是对着地上爬行的霍沉舟说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暴戾。
“霍沉舟,你护食护得太蠢了。”
地上的霍沉舟僵住了。他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呕血,连半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
霍长生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被激怒了。
“既然你们主仆情深,那就一起下地狱去给傅铮陪葬!”
霍长生猛地将手里那块奉系大帅的骨片攥紧。
咔嚓!
骨片被他生生捏碎。
封存在骨片里、属于大帅十六年借命还魂积攒下来的极阴死气,在这一秒全面爆发,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芒,直冲陆归远的心窝!
“别——”
霍沉舟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整个人像个破烂的麻袋一样从地上弹起,硬生生挡在陆归远身前。
扑哧!
那道黑芒直接贯穿了霍沉舟那具乞丐壳子的左胸,带出一大串发黑的内脏碎块,随后余势不减,狠狠撞在陆归远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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