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裹挟着先祖正气金光和太岁毒血的右拳,结结实实砸在防风马灯上。
玻璃罩子当场爆碎。滚烫的火油四下飞溅,浇在陆归远那块缝合好的右半边死皮上,瞬间烧起一团幽绿色的邪火。
赵军官的反应快到了极点。在这拳砸下的前零点一秒,他穿着军靴的脚后跟在冰面猛地一蹬,整个人往后滑出三米开外。
腰间那把大肚匣子已经跳到了手里。
连开五枪。
砰!砰!砰!砰!砰!
枪口喷出的火舌在风雪里拉出半米长。五发刻着朱砂符文的特制子弹,呈梅花状,精准无比地打进了陆归远半透明的左半边魂体里。
赵军官把枪口往下一压,准备换弹匣。这朱砂子弹专破邪祟阴气,五发全中,就算是百年老鬼也得当场蒸发一半魂气。
但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冰面上没有升起那种鬼魂被阳气灼烧的黑烟。
陆归远那只充血的左眼死死盯着赵军官,连躲都没躲。他胸口被打出的五个窟窿里,没有阴气漏出来,反而咕嘟咕嘟往外冒着那种带着浓烈土腥味的红色泥沙。
那些红沙顺着窟窿边缘快速蠕动,只用了不到半秒钟,就把弹孔填得严严实实。不仅填满了,红沙表面甚至还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类似婴儿皮肤一样的肉膜。
这是太岁母体的生机。
极阴生极阳。太岁灵芝根本就不是鬼,这十六年的沉水沤泡,把阴气、降头毒血和生机全揉成了一坨烂肉。
专打阴魂的朱砂子弹,打在太岁身上,简直就像是给快饿死的人灌了一口十全大补汤。
陆归远喉咙里滚出一串破风箱拉扯般的怪笑。
“前朝的带刀侍卫。”
“拿打鬼的偏方,来治我这副大补的药材,赵长官,你这药不对症啊。”
赵军官脸上的冷硬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把大肚匣子往腰后一插,右手直接摸向呢子大衣内侧。
“开火!”
赵军官冲着岸边芦苇荡吼了一嗓子。
哒哒哒哒哒哒!
十几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开火。不是打单发,而是连成了片的火网。
弹壳从抛壳窗里跳出来,落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这些子弹不是朱砂特制弹,就是兵工厂里造出来的黄铜实弹。
打鬼没用,但打太岁这种实体烂肉,就是绞肉机。
陆归远脚下的冰面瞬间被打成了马蜂窝。红褐色的冰渣四处乱飞。
他根本不跟这些机枪硬刚。
刚才砸碎马灯的那一拳,他已经借着马灯的底座,摸到了冰面最薄弱的地方。
陆归远左手抠住那道裂缝边缘,半边身子直接倒贴在冰面上,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贴着冰层快速滑行。
子弹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把他那块带有“傅”字夺舍烙印的死皮打得火星四溅。先祖正气的金光在子弹的物理冲击下剧烈闪烁,硬生生扛下了致命的穿透力。
陆归远的目标不是赵军官。
他顺着桥墩的阴影,直奔桥面上的沈砚灯。
十六年前这笔烂账,霍沉舟把自己填了雪坑,傅铮抽了他的心头血,陆长泽要他的壳子。
但真正穿针引线、把这局死棋做活的,是桥上这个瞎了一只眼的老狐狸。
沈砚灯正贴着石桥栏杆往防空洞方向挪。
他手里死死捏着那张改了八字的大清龙脉死当副券。水底的老朝奉虽然被封死了,但只要这张副券还在,他就有筹码跟任何人谈条件。
右眼眶里的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色的血痂,疼得他半边脸都在抽搐。
冷不丁。
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一缕带着浓烈土腥味的红沙。
这红沙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顺着沈砚灯的布鞋鞋底就往上爬。刚接触到裤腿,那布料就像是被强酸泼了一样,瞬间化成一滩黑水。
沈砚灯头皮一炸,手里的拐棍猛地往下一拄。
拐棍底端镶着的一块雷击木刚碰到红沙,直接从内部炸开,裂成了一把烂柴火。
“沈老板,走这么急,赶着去投胎?”
陆归远的声音从石桥底下的阴影里传出来,带着冰块摩擦的砂砾感。
一条半透明的手臂,裹着密密麻麻的红沙,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青石板桥面,一把抓住了沈砚灯的左脚踝。
刺骨的寒意和太岁毒血的腐蚀性同时爆发。
沈砚灯惨叫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桥面上。左腿的小腿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下的血肉正顺着陆归远的手指,被反向抽走。
他在吸活人的生气。
陆归远发现自己作为太岁灵芝的用法了。他不需要像鬼那样吞噬阴魂,他只要接触到活人,就能把对方的生命力连同阳气一起抽干,用来修补自己这具破破烂烂的魂体。
“赵长官!救我!”
沈砚灯死死扒着栏杆,指甲在青石板上挠出五道血印子。
“我手里有副券!大帅交代过,这东西不能断!”
冰面上的赵军官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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