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远将碎玉死死捏在掌心。
左手猛地发力。并蒂莲玉佩的碎块直接扎破掌心。
那点带有食骨蛊活气的碎玉,沾了陆归远的血,立刻化作一滩红褐色的泥浆。泥浆里钻出成百上千根细如牛毛的红色丝线,顺着掌心的伤口就往血管里钻。
这不是虫。这是陆家养在奉天大帅府枯井里、专门啃食硬骨头的活煞。
红线顺着经脉一路狂奔,直冲右臂。
右臂那个“傅”字烙印正冒着暗金色的光。那是傅铮利用先祖正气强行留下的夺舍门票。
红线撞上暗金色的先祖正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有一种在烂肉里搅动钢刀的刮擦声。
陆归远右半边身子的血管瞬间鼓胀到透明。黑色的血水和金色的血气在表皮下疯狂绞杀。
“噗嗤。”
右肩膀上直接炸开一个血洞。一截被食骨蛊啃得坑坑洼洼的黑骨头茬子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这具残破躯壳的痛觉被双魂契约放大到了极致。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陆归远本能地死死咬住带血的后槽牙,口腔里泛起浓烈的铁锈味。
识海里。傅铮那残存的意志终于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激怒了。
“陆归远。你宁愿把自己的骨头嚼碎。也不肯把这破壳子让给我?”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直接在陆归远脑仁里炸开。
陆归远用左手死死扣住那截露出来的骨头茬子。手掌被磨得鲜血淋漓。
“傅督军。”
他咧开嘴。牙床骨上全是血沫。
“这副皮囊。我宁可拿去喂野狗。也轮不到你来穿。”
左手再次发力。硬生生把那截骨头茬子往下压。逼着食骨蛊往心脏方向的经脉里顶。
老朝奉在水面下看着。青铜手敲击齿轮的节奏变快了。
“陆掌柜。你这买卖做得亏本。”
老朝奉的声音顺着齿轮传上来。
“陆家的食骨蛊。吃的是至亲的血脉。你拿它去啃傅家的先祖正气。就算啃赢了。你这具躯壳的经脉也就全废了。一个废掉的命盘。在当铺里连半文钱都当不上。”
陆归远大口喘着粗气。肺叶子里像灌了冰水。
“老掌柜。您这算盘打得是不错。但您忘了算一笔账。”
他强撑着半个身子。把那只完好的左眼对准水面上的青铜手。
“我这命盘里。还压着一半傅家先祖正气的抵押。您现在要是收我的命盘。这食骨蛊的活气。连带着傅铮的兵煞。全得算作这命盘的附属品。一起进当铺的后井。”
他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块带血的内脏碎块。
“您那后井里的黑水。刚才吃太岁母体的残羹剩饭还没消化完。现在又要强行吞陆家和傅家的双重烂账。钱记当铺的底座。扛得住这么折腾吗?”
青铜手僵在半空。
老朝奉没出声。但表盘边缘凝结的黑冰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当铺的规则是死的。抵押物一旦被重度污染,强行收账就会引发规则冲突。刚才陆归远把太岁毒血倒灌画舫,已经让当铺的底层逻辑出现了松动。如果现在再把食骨蛊和先祖正气的战场搬进黑水里。老朝奉这把老骨头确实得掂量掂量。
“远儿......别跟他废话......”
第一个青铜罐子里。陆归鸿的声音已经微弱到了随时会断线的地步。
“底账松了......水眼开了......”
伴随着陆归鸿的喘息。那个装载着陆老爷子人皮契约的青铜罐子底座下。突然冒出一股黄褐色的泥水。
那是大清龙脉的水眼。
十六年前。陆长泽故意中锁魂散被拖进第一口棺,用毒血解毒,反向夺取了这口棺的控制权。陆归鸿在这罐子里泡了十六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大哥。”
陆归远没有回头。他太清楚那股黄水意味着什么。
“你把水眼打开。你自己拿什么抵账。”
“爹教的算盘......”
罐子里的土腥味浓烈到了极点。
“活人只管往外走......别回头看死人的烂账......”
砰!
第一个青铜罐子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大雪山碎片的红光和锁魂散的毒气同时在罐底炸开。那股黄水瞬间变成了一个半米宽的旋涡。强行在当铺黑水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条口子。
“走!”
陆归鸿吼出了最后两个字。
陆归远没有任何犹豫。
在这个满是算计和烂账的地宫里。犹豫半秒都是对活人最大的不尊重。
他松开扣着肩膀的左手。任由食骨蛊和先祖正气在右臂里继续绞杀。
左腿虽然废了。但他还有双手。
他像一条濒死的野狗。靠着双肘和右腿的残力。在地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直奔那个黄水旋涡而去。
“陆归远。你敢走。”
识海里。傅铮的声音透出了气急败坏的杀意。
烙印爆发出刺眼的暗金光芒。强行夺取了右腿的控制权。试图把陆归远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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