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内外搜了两遍。
没有严庄。
也没有那辆装废军册的车。
守门簿上却清清楚楚记着:
丑时三刻入关。
车三辆。
马六匹。
押送四人。
中书勘合核验无误。
关内驿舍没有住人。
东门没有出车。
南北小门也没开。
车像进关以后凭空消失了。
守关校尉跪在堂下,后背全是汗。
“昨夜值守是谁?”
“臣。”
“车也是你验的?”
“是。”
“车呢?”
“入关后说要换轴。”
“去了旧军械场。”
“军械场呢?”
“没见。”
张九龄问:
“谁领路?”
校尉喉结滚动。
“关中仓吏赵全。”
“人在哪?”
“失踪。”
兵部追查的人赶到旧军械场时,只找到三个空书箱。
箱底铺着发霉军册。
上面压了十几块石头。
箱锁完好。
封条也在。
乍看像从未打开。
职方吏用刀划开封条,发现火漆下面还压着第二层旧封。
外层是中书印。
内层却是范阳军仓印。
“换过箱。”
裴慎蹲在车辙旁。
“车也换过。”
地上有两种轮印。
入场的是宽轮军车。
出场的是窄轮商车。
军械场后墙有一道废门。
门锁昨夜才被锯开。
门外通向关内草市。
草市每夜都有商人给军马送豆料、麦麸和盐砖。
查书箱的人第一眼不会去翻马料。
裴慎走进草市时,商队已经散了。
只剩二十多个空摊。
几名脚夫正收麻袋。
“昨夜哪家来得最晚?”
没人答。
“谁给关中军马送豆料?”
还是没人答。
裴慎没有喝令拿人。
走到一堆马粪旁,弯腰捡起半片破布。
布上有一道细密针脚。
不像粮袋。
更像书囊。
一名老脚夫眼神躲了一下。
裴慎看见。
“你缝的?”
“不是。”
“那你怕什么?”
“官爷拿着脏布问。”
“谁不怕?”
裴慎把布递过去。
“闻。”
老脚夫不肯。
差役按住他肩膀。
布凑到鼻下。
老人脸色立刻变了。
“浆糊。”
“马料袋为何有浆糊?”
“补洞。”
“补洞用鱼胶?”
老脚夫不说话。
裴慎从袖中取出两文钱。
放到他手里。
“说了。”
“钱是你的。”
“不说。”
“昨夜给严庄换袋的人也会来问你。”
老人指尖一抖。
“我只看见。”
“他们把书页拆散。”
“夹在双层麻袋里。”
“外面装豆料。”
“多少袋?”
“十八。”
“送哪?”
“关西马场。”
“谁来取?”
“一队河西马商。”
潼关立即封住关西马场。
马商还没走。
三十六匹马正在换掌。
十八只料袋堆在棚角。
袋子都被打开过。
豆料只剩一半。
差役割开夹层。
第一只没有。
第二只没有。
直到第七只,才从针脚中抽出一张薄纸。
不是将校总册。
是范阳军粮转运单。
第八只里是马册。
第九只里是将校升补。
十八只袋子全部拆开。
拼出大半本三镇将校总册。
缺了前后两页。
也缺中间最重要的三张。
严庄没有把整册交给一队人。
不同袋子交给不同马商。
即便其中几袋被查,剩下的也能带出去。
领队马商跪在地上。
“我们真不知道。”
“只说帮人带几张旧纸。”
“谁给的?”
“赵全。”
“赵全在哪?”
“不知。”
裴慎看向马匹。
“这些马从哪来?”
“河西。”
“烙号。”
马商报出号段。
太仆寺官刚听两匹便皱眉。
“不是河西马。”
“这是范阳牙前马号。”
马商脸色发白。
三十六匹马,全部来自范阳。
却配了河西商牒。
人可以换衣服。
马烙在皮上的号换不了。
裴慎让人把每匹马单独牵开。
第三十一匹马走路有些僵。
鞍下垫了两层毡。
掀开以后,马背没有伤。
毡中却缝着一只更薄的油布囊。
里面是缺失的前三张。
第一页写三镇主将、副将、牙将姓名。
第二页写各人升迁保举。
第三页只有一列朱点。
共四十七人。
名字之后没有官职。
只有两个字。
兼领。
范阳一名牙将,同时领平卢仓兵。
河东一名副将,同时管范阳马籍。
平卢守将,兼掌河东粮道。
四十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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