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封假诏送到长安时,李隆基正在看潼关一夜战报。
东门地道。
粮仓纵火。
西门假援军。
南侧鼓营。
五百牙卒潜入军械坊。
所有事情都指向同一个目的。
让潼关开门。
杨国忠先拿起第三封假诏。
奉诏接管潼关。
下面是他的名字。
印是真的。
话却不是他说的。
“有人要我背催战之罪。”
张九龄看向他。
“你催过。”
“没催人开西门。”
杨国忠咬着牙。
“更没让五百牙卒进军械坊。”
第一封写安禄山复任。
安禄山正在长安牢中。
第二封写太子清君侧。
太子也在宫中受查。
第三封让杨国忠接关。
三个人。
三张门。
只要潼关守军信其中一封。
城内便会先乱。
御前小玺被取来验。
真玺仍在宫中。
没有丢。
两枚印痕放在一起。
连最细的缺口都一样。
掌玺内侍跪在地上,汗水滴到砖缝。
“陛下。”
“假诏上的印。”
“像是从真诏拓下来的。”
“哪一封真诏?”
内侍翻遍近月用过小玺的文书。
最后找到一封。
安禄山回范阳一月的手诏。
玺印位置与假诏完全一致。
连朱砂晕开的边缘都一样。
有人用薄纸覆印。
再转拓到三封假诏上。
真玺没有离宫。
真诏却曾经过中书、兵部与驿站。
经手者数十人。
“查。”
李隆基只说一个字。
没有因为假诏有真玺。
便先怀疑太子、安禄山或杨国忠。
“谁碰过原诏。”
“谁抄过。”
“谁封匣。”
“谁送驿。”
“全留名。”
杨国忠道:
“潼关呢?”
“继续守。”
“史思明主力仍在关外。”
“正因在。”
李隆基拿起哥舒翰的战报。
“他三面诱门。”
“又从地底送人。”
“说明他进不去。”
张九龄道:
“还要给潼关一道明令。”
李隆基提笔。
这一次没有写“视机出击”。
也没有写“不得怯战”。
只写:
潼关主将不因一封诏出关。
凡令主力离关者。
须御前、兵部、潼关三处军令编号相合。
敌主力位置、粮道、行军路线三证具备。
三将中至少两人同意。
监军只验令。
不得以私信、口谕、旧印催战。
遇假诏。
先扣。
后报。
不得因诏上有真印便开关。
最后一行:
潼关在。
长安在。
诏书四路送出。
没有只走中书。
没有让一名监军独拿。
每一路都有不同编号。
任何一封被换。
另外三封都能看出。
潼关收到时,关外史思明已退二十里。
不是败退。
是地道、骗门与潜兵全部失败后,重新收缩。
边令诚看完新诏。
“这次若敌真退。”
“追不追?”
哥舒翰把诏书递给高仙芝与封常清。
“斥候追。”
“骑兵咬。”
“主力不出。”
封常清问:
“追多远?”
“二十里。”
“过陕州吗?”
“不过。”
高仙芝笑了一声。
“总算不用每次猜。”
三将共同落印。
两千骑分四路出关。
不追敌军主旗。
先断散兵。
再烧弃粮。
遇敌回头便退。
潼关弩车始终能接。
史思明故意留下两座空营。
唐骑没有冲。
又留一队老弱诱敌。
唐军只接百姓。
不碰主营。
最后放出三百骑假装溃败。
高仙芝追了五里。
看见前方山口过窄,立即收兵。
没有再往里送一个人。
傍晚。
两千骑全数回关。
死十九。
伤四十七。
斩敌一百余。
救回百姓三百六十人。
烧掉敌军弃粮四十余车。
主力一人未陷。
史思明退回陕州。
第二日又退三十里。
第三日。
桃林塞所有敌旗消失。
潼关东门仍没有大开。
只放斥候。
只出小队。
等确认三处旧营全部空了,哥舒翰才让五千步卒出关。
不追人。
修桥。
填沟。
收尸。
把陕州通往潼关的百姓先接回来。
边令诚站在城楼上,看着一辆辆伤民车入关。
“这算赢了吗?”
封常清道:
“关还在。”
“长安也在。”
高仙芝抬头看向东面。
“敌军没死完。”
“还会再来。”
哥舒翰扶着城砖。
“来便再守。”
帝王殿中。
大唐金卷彻底展开。
忠言不绝。
制边镇。
两道铭文已经凝实。
最后一道“潼关不出”,裂纹一寸寸合拢。
金光落下时。
原史中被逼出关的军队。
高仙芝与封常清的血。
哥舒翰兵败被俘的身影。
长安仓皇西逃的车驾。
全在天幕中一闪而过。
随后被眼前仍旧屹立的潼关城压住。
第三道铭文完整成形。
潼关不出。
李世民没有笑。
只看向李隆基。
“关守住了。”
“你呢?”
大唐正局中。
李隆基也在看潼关捷报。
三道铭文虽已齐。
御案旁却还压着另一封军报。
河北诸郡没有随史思明一起退。
相反。
有七座城同时更换守将。
新任守将不认安禄山。
不认史思明。
也不认长安刚发出的任命。
他们共同举起了一个人的旗。
安庆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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