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洛阳设宗王宴。
没有酒。
也没有歌舞。
桌上只放了三样东西。
王印。
护卫名册。
封国账册。
能到洛阳的宗王来了十七个。
不能到的。
派长史。
司马炎开门见山。
“朕要收王府私兵。”
殿中脸色立刻全变了。
有人刚想说话。
司马炎抬手。
“先听完。”
“王府仍可留护卫。”
“按爵秩与封国大小。”
“百人至三百不等。”
“护卫吃王府粮。”
“只守王府。”
“不得出封国。”
“不得参与郡县征战。”
一名宗王问:“封国内有盗乱呢?”
“报郡守。”
“郡兵去。”
“若郡守压不住?”
“州兵。”
“再压不住?”
“报朝廷。”
那人冷笑。
“等朝廷兵到。”
“王府都烧了。”
司马攸接道:“所以护卫可以守府。”
“但不能打着护府名义追到一百里外。”
另一人道:“若京师有难?”
这是所有人最关心的。
司马炎道:“宗王本人可奉诏入京。”
“兵不随王自行进京。”
殿里一下炸了。
“无兵如何勤王?”
“真有逆臣劫驾。”
“难道诸王空手来?”
“曹魏宗室之弱。”
“陛下难道忘了?”
这一句扎中司马炎。
他当然没忘。
当初之所以封王给兵。
就是怕重走曹魏旧路。
司马攸没有替兄长答。
因为这确实是问题。
把宗王兵全收干净。
中枢真出大乱。
地方宗室一点力量都没有。
外戚、权臣控制皇帝以后。
同样无人能救。
司马炎问:“你们要多少兵才算能勤王?”
殿中反而静了。
没人敢说。
三百?
三千?
三万?
说多了像有异心。
说少了又没用。
赵王司马伦的长史忽然开口:“臣以为,可定勤王兵额。”
众人都看向他。
“每位宗王封国内。”
“另设一支勤王军。”
“平日归州郡。”
“遇皇帝明诏。”
“可临时交宗王统领。”
司马攸眼睛微微一动。
这思路听着合理。
却留了一个大洞。
“什么叫皇帝明诏?”
长史道:“御印、诏书俱全。”
“皇帝被挟持呢?”
“那……”
“太后下诏算不算?”
“可。”
“太子下诏呢?”
“若皇帝不能理政……”
“辅政大臣拿遗诏呢?”
长史不说话了。
又回到原点。
谁都能拿一封诏来。
真正最乱的时候。
往往也是诏书最乱的时候。
司马炎看向桌上的王印。
“所以先不设勤王军。”
殿中很多人露出失望。
“但朕给宗王留一条路。”
众人又抬头。
“京师若有变。”
“诸王接到诏。”
“先不发兵。”
“先把诏送邻州核验。”
有人皱眉:“若真急呢?”
“急也验。”
“邻州、尚书省留档、宫中留底。”
“三处对上。”
“方可动。”
“若宫中已被逆臣控制?”
“那便再看太后、太子、宗正三方。”
司马攸忽然道:“还是太多。”
司马炎看向他。
“你说。”
“越乱的时候。”
“越不能让每个人自己选哪封诏是真的。”
司马攸拿起桌上三枚木签。
“皇帝一签。”
“尚书省一签。”
“宗正一签。”
“平日每月更换暗记。”
“三签至少对二。”
“宗王才可动。”
“若只有一签?”
“不动。”
“即便皇帝真被困?”
“也不动。”
殿里有人怒道:“那还勤什么王!”
司马攸看向他。
“你觉得不动会误一次。”
“可谁都能动。”
“会乱十次。”
“若真到了皇帝一封诏都送不出来。”
“宗王带兵进去。”
“你怎么知道是救皇帝。”
“还是换皇帝?”
这话太重。
不少人脸都沉了。
司马炎却没有制止。
他自己也在想。
八王之乱为什么能打成那样?
帝王殿此前已经让他看过结果。
密诏。
勤王。
清君侧。
废后。
护太子。
讨乱臣。
每一个名义都能调兵。
每一支兵都说自己站在朝廷一边。
最后洛阳反复易手。
今天这个王进京。
明天那个王杀回来。
皇帝成了谁手里都能抢的印。
“定。”
司马炎道。
“宗王护卫只守府。”
“郡兵不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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