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
杨骏府里来了七个人。
都没走正门。
一个是东宫旧属。
两个是尚书省官员。
还有三名外戚旧部。
最后一个。
来自贾南风内院。
七个人进门后。
谁都没先说话。
杨骏坐在灯下。
桌上只有一封抄来的朝议记录。
其中一句被圈了出来。
太子之位,停议三日。
“三日。”
杨骏终于开口。
“陛下在等什么?”
东宫旧属道:“等朝中安静。”
“安静以后呢?”
没人回答。
杨骏冷笑。
“他会废。”
“未必。”
一名尚书官员道。
“陛下还心疼太子。”
“心疼才更会废。”
杨骏道。
“太子自己都说做王。”
“再等三日。”
“满朝会觉得废储也没什么。”
贾南风派来的宫人低声道:“娘娘说,必须让太子改口。”
“怎么改?”
“让太子上书。”
“自陈愿承国。”
杨骏摇头。
“现在谁替他写。”
“谁先获罪。”
“那怎么办?”
杨骏没有立即答。
他看向其中一名外戚旧部。
“东宫有多少兵?”
“明面护卫五百。”
“能直接听命的。”
“三百不到。”
“齐王呢?”
“无私兵。”
“卫瓘?”
“禁军里有人。”
“尚书省呢?”
“高密王的人也不少。”
局势比杨骏想得更糟。
过去他们只需要保住太子。
如今司马炎却同时在收宗王兵、断东宫代笔、限制国本外戚。
每一刀都不重。
却都砍在将来的路上。
“陛下年纪不小了。”
杨骏忽然道。
所有人都抬头。
“国本不能这么拖。”
没人敢接。
这话离“逼宫”只差一点。
杨骏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明日。”
“让朝中三十人联名。”
“只说国本不可轻动。”
“不要夸太子聪明。”
“也别说齐王。”
“只讲名分。”
“娘娘那边呢?”
“让她别动。”
“她不会听。”
杨骏冷声道:“不听也得听。”
与此同时。
东宫内院。
贾南风正在见司马遹。
孩子站在灯下。
明显有些怕她。
“母亲。”
“这么晚叫我做什么?”
“明日去见你祖父。”
“说什么?”
贾南风递给他一张纸。
司马遹没有接。
“祖父不许带答案。”
“这不是答案。”
“那是什么?”
“你照着记。”
司马遹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记。”
贾南风脸色一下沉下来。
“谁教你不听母亲?”
“父亲说。”
“袖子里藏纸会被抓。”
“他是他。”
“你是你。”
“可祖父也会问第二句。”
这一句话。
差点把贾南风气笑。
父子俩竟都学会这一套。
“遹儿。”
她蹲下来。
声音放软。
“你父亲若不是太子。”
“你以后也做不了皇帝。”
“我没说要做。”
“你必须做。”
“为什么?”
“因为你聪明。”
司马遹摇头。
“齐王叔祖也聪明。”
贾南风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谁在你面前提齐王?”
孩子被抓疼了。
眼里立刻有泪。
“没人。”
“我听宫里人说。”
“以后不许说。”
“为什么?”
“因为他想抢你父亲的位置。”
司马遹皱着小脸。
“他抢了吗?”
贾南风一时答不上。
司马遹又问:
“父亲自己都说可以不做。”
“为什么别人不能做?”
贾南风脸色越来越难看。
门外忽然有人通报:
“娘娘。”
“杨府来信。”
信只有一句。
明日联名保储。
勿动皇孙。
贾南风看完。
直接把纸揉成一团。
“他凭什么命令我?”
宫人不敢说话。
贾南风看向司马遹。
“回去。”
孩子如蒙大赦。
转身便跑。
第二日早朝。
三十七名官员果然联名。
没有称赞司马衷。
只说嫡长已立多年。
一旦轻废。
宗室必生猜疑。
地方也会不安。
司马炎从头看到尾。
“谁起的头?”
没人答。
“朕问谁起的头。”
最前面一名官员只好道:
“臣等自发。”
“同一张纸。”
“同一种墨。”
“同一个时辰进宫。”
“你们三十七个人昨夜做了同一个梦?”
没人说话。
司马炎看向杨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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