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
这个名字从犯人口中出来后,赵王府当天便被盯住了。
司马炎没有派兵围府,只命宗正传赵王司马伦与孙秀入宫。诏上没有写罪名,也没提假诏,只说“有事面问”。
司马伦来得很快。
孙秀却慢了半个时辰。
两人进殿时,司马炎正在翻从那名假官军身上搜出的三样东西。
赵王府旧牌。
河间王府假密书。
尚书省丢失的真签。
司马伦看了一眼,眉头立即皱起来。
“皇兄,这跟臣弟没关系。”
司马炎抬眼。
“朕还没问。”
司马伦脸色一僵。
站在他身后的孙秀倒很稳,先行礼,再低头,一句话都没说。
司马炎把那枚赵王府旧牌扔到他脚下。
“认识吗?”
孙秀捡起来,只看了一眼。
“认识。”
“谁的?”
“原是府中一名传事人的。”
“人呢?”
“三个月前病死。”
“牌为何没收?”
“说是丢了。”
“谁管这事?”
“臣。”
司马伦猛地转头。
“你?”
孙秀点头。
“是臣失察。”
司马炎又把那枚尚书真签推过去。
“这个也失察?”
孙秀没碰。
“臣不认识。”
“河间王那封假密书呢?”
“也不知。”
司马炎笑了。
“你倒很会分。”
“该认的认。”
“不该认的一个不沾。”
孙秀低头。
“臣只能说知道的。”
“那朕换个问法。”
司马炎靠回去。
“你为什么收旧牌?”
孙秀终于抬头。
“臣没有收。”
“传事人死前说丢了。”
“你信?”
“没必要不信。”
“一个王府传事。”
“牌丢了。”
“你这个幕僚不查?”
孙秀停了片刻。
“查了两日。”
“没找到。”
“然后呢?”
“补了一块。”
司马炎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旧的呢?”
“没找到。”
“所以现在跑到假官军身上。”
孙秀没再答。
司马伦已经开始听出不对。
“孙秀。”
“你到底背着本王做过什么?”
孙秀转头。
“殿下。”
“臣从未谋反。”
“我问你做过什么!”
司马伦声音陡然提高。
孙秀还是那副样子。
“臣只是替殿下留了些路。”
殿中几个人都抬起头。
司马炎问:“什么路?”
孙秀知道瞒不住了。
“消息路。”
“用人路。”
“进京的路。”
司马伦脸色一下沉下去。
“说清楚。”
“齐王留京以后。”
孙秀慢慢道,“宗王兵权又开始收。臣便觉得,若朝中真有大变,殿下不能等所有消息都从尚书省送来。”
“所以你就自己养人?”
“不是养兵。”
“那是什么?”
“耳目。”
孙秀道,“各驿、各市、几个王府、几个外宅,都有能递消息的人。”
司马攸站在一旁,忽然问:
“齐王府也有?”
孙秀看了他一眼。
“有。”
司马攸没发火。
“谁?”
“臣不说。”
“怕死?”
“说了也未必是真。”
孙秀竟笑了一下,“臣手里的名字,有些是别人给的。有人收过钱,有人只是喝酒时多说两句。真把册子拿出来,半个洛阳都能算耳目。”
司马炎听到这里,反而不急着抓人。
“册子在哪?”
孙秀没有答。
司马伦已经怒了。
“你还真有?”
孙秀这次沉默更久。
最后点头。
“有两本。”
“为什么两本?”
“一本是真的。”
“另一本?”
“给别人看的。”
司马伦盯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幕僚。
“你连本王都防?”
“殿下不适合知道太多。”
“你替我想得真周到。”
司马伦笑得发冷。
孙秀却没有退。
“殿下若什么都知道。”
“出了事,第一个便是殿下。”
这一句话。
司马伦竟没立刻骂回去。
因为太熟了。
这种话最近刚听过。
杨素让旧晋王府人替杨广买地时,也是一个路数。
“殿下知道得越少,将来越干净。”
帝王殿里,杨广的脸当场黑了。
他看着正局中的司马伦,又看向孙秀。
“这路我熟。”
刘邦瞥他一眼。
“还挺有自知之明。”
杨广没理。
正局里,司马炎继续问:“你的真册子里,有没有尚书省和宗正的人?”
“有。”
“能偷真签?”
“有些能碰到。”
“皇帝内署呢?”
“臣的人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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